末日第二天，清晨六点。
陆铮是被冻醒的。五月的山里，昼夜温差大得离谱。白天穿短袖还嫌热，到了后半夜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发电机房的墙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毯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但很干净，上面还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门口。
赵磊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稀饭，正用勺子搅着，让热气快点散掉。
“赵磊。”
“醒了？”赵磊转过头，“老魏天没亮就起来煮粥了，我顺道给你端了一碗。趁热喝。”
陆铮接过碗，喝了一口。
很烫，米粒煮得稀烂，咸味刚好。
“你哪来的毯子？”
“林医生的。”赵磊说，“昨晚她巡查的时候看见你睡在发电机房，回去拿了一条毯子过来，让我给你盖上。她本来想自己盖，又怕你醒了觉得尴尬。”
陆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林医生人呢？”
“在医疗室。昨晚有个新人发烧了，她一宿没睡，一直在盯着。”
“新人？”
“昨晚凌晨两点多，有两个人从山道上跑上来，说是从市区逃出来的。”赵磊说，“我们检查过了，没被咬，身上没有伤口。王浩做主收下了，但规矩说清楚了——隔离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才能进楼。”
陆铮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看看。”
医疗室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原本是驻训点的卫生所，有两张病床和一个简陋的药柜。林薇把这里收拾了一下，铺上干净的床单，把药品分类摆好，倒也有几分正规医院的样子。
陆铮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薇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体温记录表，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陆铮。”
“听说你熬了一宿。”
“病人发热三十八度七，没有其他症状，不像是感染。”林薇翻开记录本，“我每隔一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记录了他的血压、心率、呼吸频率。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陆铮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消瘦，满脸胡茬，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夹克，鞋子跑丢了一只，左脚上裹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
“脚怎么了？”
“跑上山的时候崴了，肿得厉害。我检查过了，没有骨折，韧带拉伤，需要静养至少一周。”林薇说。
“另一个呢？”
“在隔壁房间休息。那个人状态好一些，就是脱水严重，补了液之后已经睡着了。”
陆铮点了点头。
“你去睡吧。”他对林薇说，“这里我盯着。”
林薇看着他，似乎不太放心。
“你也会看病？”
“不会。”陆铮说，“但我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林薇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如果体温超过三十九度，或者出现呕吐、抽搐、意识模糊，立刻叫我。”她把记录本递给陆铮，走到门口，又回头，“毯子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不用还了。”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铮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旧毯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收住了。
08:00。
两个新人的隔离观察继续进行。
陆铮抽空把他们的情况了解了一下。
崴了脚的那个叫何建，是个送货司机，末日爆发时正在市区送货，亲眼看着街上的行人突然发疯，四处咬人。他躲在车里熬了一整夜，天亮后弃车往城外跑，跑了大半天才到山脚下。
另一个叫于大海，是个建筑工人，末日爆发时在工地的宿舍里，工友们自相残杀，他翻墙逃了出来，沿着公路走了半夜，在半山腰的盘山路上遇到了何建，两人结伴上山。
“还有其他人吗？”陆铮问何建。
何建躺在床上，声音沙哑：“我们过来的路上，看见山脚加油站那边有一群人，大概十来个，躲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那些东西——丧尸——围着便利店，一直没散。”
陆铮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
山脚加油站。一群幸存者。被围着。
如果他带人下去清理丧尸，把那些人救出来，他们很可能会带着物资上山投靠。
但现在不是时候。
围墙外三百多只丧尸还没处理，贸然下山等于送死。
先稳住，再图谋。
10:00。
围墙上的观察哨又传来消息。
“陆队，东面有情况。”对讲机里是方晴的声音，“大概一公里外，有一队人在移动。看起来像军人，穿着迷彩服，但不太整齐。有七八个人，正在往山上走。后面跟着丧尸，大概十几只。”
陆铮快步上了围墙，接过方晴递来的望远镜。
东面的盘山路上，一队人正在缓慢前行。
他们确实穿着迷彩服，但衣服破烂，脸上全是烟灰和血迹。有两个人架着一个伤员，走在队伍中间。队伍最后面，一个人端着步枪，时不时回头射击，阻止跟在后面的丧尸。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在往我们这边来。”陆铮放下望远镜。
“要不要接应？”方晴问。
陆铮沉默了三秒。
“接。”
他按下对讲机：“赵磊，周扬，王浩，带上武器跟我下山。方晴，你在围墙上指挥，看到我们靠近就把门打开。其他人留守，把伤员准备好。”
两分钟后，四个人站在了大门内侧。
陆铮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下去之后，我跟赵磊打前阵，周扬居中提供火力掩护，王浩断后。目标是把那队人接上来，不要恋战。听明白没有？”
“明白。”
陆铮推开大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盘山路上，那队人离驻训点的大门已经不到三百米了。
但跟在他们后面的丧尸也越来越近。
陆铮四个人跑到一半的时候，领头的那个穿迷彩服的人看到了他们。
“山上有人！”那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别废话，往我们这边跑！”陆铮喊回去，同时举起手枪，瞄准了最前面的一只丧尸。
砰。
枪声在山间炸开。那只丧尸的头骨被子弹掀飞了一块，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后面两只丧尸的身上。
赵磊和王浩也开了枪。
三把枪同时射击，密集的弹雨把追在最前面的五六只丧尸打倒在地。
“跑！”陆铮对着那队人吼。
那队人拼命地跑起来。伤员被两个人架着，一瘸一拐，速度很慢。
“周扬！”
周扬没有回答，但他出手了。
八五式狙击步枪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最后面那只丧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只丧尸的头部。
不到十秒钟，追兵被清掉了一半。
剩下的丧尸被连续的枪声吓住了，本能地放慢了速度。
这给了那队人足够的时间。
他们冲到了陆铮面前。
“进去！快进去！”陆铮推着他们往大门跑。
赵磊和周扬在后面掩护射击，把追上来的丧尸又打退了一波。
大门打开，所有人涌了进去。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丧尸正好冲到门外。
砰砰砰砰。
它们撞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铮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那队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吓得哭了出来，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在地上干呕。
陆铮扫了一眼。
八个人。六个穿迷彩服的，两个穿便装的。迷彩服里有五个人带着枪，但弹药明显不多了。
“你们是哪部分的？”王浩蹲下来，问那个领头的。
“北部战区，独立团三营的。”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灰，但眼神还算清醒，“我们是从市区突围出来的，本来有二十多个人，一路跑一路死，就剩这几个了。”
“你们要去哪？”
“不知道。”那人苦笑了一下，“往山上跑，是因为丧尸少。山上还有部队的驻训点？我们以前训练来过这里。”
他说到这儿，突然认出了王浩身上的军衔标志。
“你也是部队的？”
“是。”王浩说，“但现在这里陆队说了算。”
他指了指陆铮。
那人看向陆铮，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和他身后那堵三米多高的围墙。
“陆队。”那人咬了咬牙，“求你们收留我们。我们有枪，有经验，能打仗。我们不要你们的东西，我们自带干粮。”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赵磊把这些人的武器全部暂时收缴，逐个检查有没有咬伤或抓伤，然后安排到另一间隔离室进行二十四小时观察。
一切处理完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围墙外面那些还在撞击铁门的丧尸。
人越来越多了。
十五个人，加上这两个，再加上这八个——二十五个人。
二十五张嘴，每天要吃饭，要喝水，要消耗药品和弹药。
而围墙外面的丧尸，也越来越多。
三百只，很快就会变成五百只，一千只。
他需要更多的人。
更多的枪。
更多的子弹。
更多的食物。
而他需要在下一次丧尸潮到来之前，把这一切都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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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十章达成！新人入队，队伍壮大，危机也同步升级。这个节奏你们还满意吗？求收藏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