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时，围墙外的丧尸数量突破了三百只。
周扬每隔一小时报告一次数据，陆铮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面不改色，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三百只。不到二十四小时，从几只变成了三百只。
如果这个增长速度持续下去，一周之内，围墙上就会挂满丧尸。
“陆队。”周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东面大约五百米处，有新的火光。不是建筑着火，是车辆燃烧。至少有七八辆车同时烧起来了。”
陆铮快步上了围墙，举起望远镜。
东面，盘山路与城市主干道的交叉口方向，一团明亮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色的浓烟在夜风中翻滚，隐约可以看见几辆车的轮廓。
“有人在那边？”陆铮问。
“看不清。”周扬说，“火光太强，夜视仪过曝了。但如果有活人，丧尸应该会往那个方向聚集。”
果然，陆铮注意到，围墙外的丧尸群里有一小部分开始往东面移动。不是全部，只是离得最近的那几十只。它们被火光和声音吸引，本能地向那个方向涌去。
“这是个好现象。”陆铮放下望远镜，“说明丧尸不是铁板一块。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只是各自被不同的刺激源吸引。只要我们能制造足够的干扰，就能分流它们。”
“要不要在东面放几颗***？”周扬问。
“不急。”陆铮说，“先观察。看看今晚城市方向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等太久。
20:30。
城市方向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
不是一两声，是连续的、密集的、像是在打一场小型战役。步枪、手枪、偶尔还有***的声音，夹杂着人的喊叫、丧尸的咆哮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
“有人在城里交火。”王浩站上围墙，凝神听了一会儿，“听这节奏，不是军方就是有组织的武装力量。普通幸存者没有这么多弹药。”
“北边来人了吗？”陆铮问。
“你是说北方防线？”
“对。”
王浩摇了摇头：“按照你的时间线，北方防线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完成初期整合。现在的枪声，更像是溃散的武装力量在和丧尸拼命。”
陆铮沉思了片刻。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末日爆发的第一周，整座城市都处于无政府状态。军队瘫痪，警察溃散，黑帮横行。幸存者们各自为战，互相掠夺，谁都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组织。
北方防线是在第三周才开始成型的，而真正成为一支有战斗力的力量，已经是末日两个月后的事了。
但这一世，有些事情已经提前了。
比如X型感染者的出现。
比如今晚的枪战。
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了。
“周扬。”陆铮拿起对讲机，“从现在起，围墙上的观察哨增加到双人。一人盯着围墙外，一人盯着城市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22:00。
陆铮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了苏晚。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手电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借着微弱的白光研究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陆队。”
陆铮在她旁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还在看地图？”
“嗯。”苏晚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小口，“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前世的你花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但我今天白天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一个问题——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不难找。盘山路直通山脚，山脚就是主干道，主干道直通市区。只要有人开车上山，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
陆铮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所以我猜，前世不是没有人发现这里，而是他们不愿意来。”
“为什么？”
苏晚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山脚下有两家大型超市、一个加油站、一个农贸市场。这些地方的物资远比山上丰富。而我们的驻训点呢？有围墙，有建筑，但物资几乎没有。如果有人要选据点，山下的超市比山上更有吸引力——既有物资，又有建筑可以防守。”
陆铮点了点头。
苏晚的分析和前世的实际情况完全吻合。前世那三个月里，山下确实有几个幸存者据点，都建在超市和商场里。他们守着成堆的食物和水，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但他们都忽略了两个问题。
第一，超市的玻璃幕墙挡不住丧尸。丧尸看不见玻璃，只会不停地往前撞，直到撞碎为止。
第二，超市周围是商业区，丧尸密度极高。一旦被围困，就没有突围的希望。
驻训点虽然物资匮乏，但有混凝土围墙，有制高点，有唯一的山路可以扼守。这些才是末世里真正的生存资本。
“你的意思是，我们缺的不是物资，是人手。”陆铮说。
苏晚点头：“如果我们能放出消息，让山下的幸存者知道这里有一个安全的据点，他们自然会带着物资上来投靠。但我们得有足够的人手来接收他们、管理他们。”
“这是个好思路。”陆铮站起来，“但我现在不想扩张太快。先把这十五个人管好，再说收人的事。”
苏晚没有反驳。
陆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晚。”
“嗯？”
“你本科学的是城市规划？”
“对，后来读了研，进了规划院。”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画排水管网图。”
苏晚愣了一下：“大概知道。”
“明天开始，你把院子里的给排水系统画出来。水井的位置、储水罐的容量、排污管的走向，全部标注清楚。”陆铮说，“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食物，是干净的水。一旦水井被污染或者干涸，我们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苏晚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在末世里，水比食物更重要？”
“对。”陆铮说，“人可以两周不吃东西，但不能三天不喝水。食物我们可以出去找，水只能靠我们自己。”
苏晚低头在纸上记下了这条任务。
23:45。
赵磊在发电机房外面找到了陆铮。
陆铮正蹲在发电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在拧一个螺丝。
“铮哥，你还不睡？”
“睡不着。”陆铮头也没抬，“这台发电机太老了，我怕哪天突然彻底报废。得提前搞清楚它的每一个零件，万一坏了还能修。”
赵磊蹲下来，把手电照着发电机。
“铮哥，我问你个事。”
“问。”
“你说前世的我，是死在末日第三年。”
陆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
“嗯。”
“怎么死的？”
陆铮没有回答。
“铮哥——”赵磊的声音有点发涩，“我想知道。”
陆铮放下扳手，转过身，看着赵磊。
手电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两个人的脸，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是为了掩护我找物资，在居民楼里被丧尸围住了。”陆铮的声音很平，但赵磊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完。
赵磊沉默了很久。
“值吗？”他问。
陆铮盯着他：“什么？”
“前世的那个赵磊，替你挡丧尸，死得很惨。你觉得值吗？”
陆铮的拳头攥紧了，然后又松开。
“不值。”他说，“没有任何人应该为我去死。”
赵磊笑了。不是开心，是一种奇怪的、带着释然的笑。
“铮哥，你说错了。”赵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是死的那个人说了算。前世的我既然替你挡了，就说明他觉得值。”
“你觉得值吗？”
“现在不好说。”赵磊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宿舍走去，“等你把我们都活着带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铮哥，你不会再让我死一次了吧？”
陆铮没有回答。
但赵磊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01:30。
陆铮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发电机房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
他没有睡死。过去三年的末世生涯把他的身体训练成了这样一种状态——任何时候都能快速入睡，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
这是一种在死亡边缘练出来的本能。
梦里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丧尸的咆哮。枪声。哭声。赵磊被咬时发出的惨叫声。
还有那句——
“铮哥，跑。”
陆铮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发电机房里很安静。手电的光已经暗了，只剩下月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的块。
他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又是那个梦。
不，不是梦。
是记忆。
前世那些人的死状，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永远拔不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天快亮了。
远处，城市方向的火光比昨晚小了一些，但浓烟还在升腾。空气里的焦糊味没有散，反而更浓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替那些前世没能活下来的人，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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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陆铮的执念，赵磊的信任，团队的第一夜。过渡章也藏着信息量，细品。看完记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