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入的八个人被安排在二楼东侧的空房间里隔离观察。
林薇挨个给他们做了检查——量体温、查伤口、询问病史。八个人里，有两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是腹部被弹片划伤，伤口已经发炎，林薇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清理缝合完毕。
“他们没问题。”林薇从隔离室出来，摘下沾了血的手套，对陆铮说，“没有咬伤，没有抓伤，感染风险极低。但那个重伤的需要至少一周才能下床，这期间不能让他剧烈活动。”
陆铮点了点头，转向那个领头的军人。
“你叫什么？”
“刘志远。”那人站得笔直，虽然穿着破烂的迷彩服，脸上全是灰，但军人的气质还在，“北部战区独立团三营一连三班班长。这些都是我们班的兵。”
“你们团其他人呢？”
刘志远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知道。末日爆发的时候，我们营区也炸了。营长当场被咬，副营长带着我们往外冲，冲到街上的时候散了。”他顿了顿，“我带着这几个兵往城外跑，路上碰到了两个老百姓，就一起带上了。”
“你们跑了多久？”
“从昨天晚上八点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一直走，不敢停。”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吃了吗？”
刘志远摇了摇头。
陆铮转头看向赵磊：“去厨房，给他们每人盛一碗粥。馒头不够了，粥管饱。”
赵磊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刘志远看着陆铮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了一句：“谢谢。”
“别谢我。”陆铮说，“我这里不养闲人。伤好了，有力气了，就得干活。”
“那是自然。”刘志远说，“我们有枪，能打。”
“枪我先替你们保管。”陆铮看着他，“不是不相信你们，是规矩。我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武器统一管理，统一配发。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刘志远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中午，陆铮把核心六个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核心六人：陆铮、赵磊、周扬、王浩、林薇、苏晚。
“现在我们有二十五个人。”陆铮开门见山，“物资不够。我算过了，按现在的消耗速度，食物最多撑两周，药品勉强够用，弹药打一次少一次。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出去找物资。”
“去哪找？”王浩问。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是苏晚昨天画的那张，摊在桌子上。
“山脚下有两个地方值得去。”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第一是加油站。何建说那里有十来个幸存者被围在便利店里，如果我们能把丧尸清掉，把人救出来，他们手头应该有物资。第二是超市，就在加油站对面，隔一条马路。末日爆发的时候超市刚开门，里面的物资应该还没有被搬空。”
“加油站和超市的距离很近，可以一次行动解决两个目标。”苏晚说，“但问题是，两处的丧尸密度都不会低。尤其是超市，末日当天人流量大，感染者的数量肯定很多。”
“所以不能硬闯。”陆铮说，“得计划。”
他看了周扬一眼。
“周扬，明天你带两个人，下山侦察。摸清楚加油站和超市周围丧尸的分布、密度、活动规律。不要惊动它们，看一眼就回来。”
“好。”
“王浩，你负责训练新来的那六个兵。他们虽然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但打了十几个小时的仗，体力透支严重，需要恢复。后天之前，我要他们恢复到能打的状态。”
“明白。”
“赵磊，你继续加固防线。东南角的围墙地基今天必须处理，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行。”
“苏晚，你画一张加油站和超市的详细地形图，标出所有出入口、窗户、楼梯、后门。我要在行动之前把路线背下来。”
苏晚点头，立刻开始动笔。
林薇看着陆铮，等他给自己分配任务。
“林医生，你继续盯着隔离室的那些人。二十四小时观察期结束之前，不放任何人进楼。”
林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会散了。
陆铮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又要下雨了。
下午三点，何建和于大海的二十四小时观察期结束。
两个人没有任何异常——体温正常，没有呕吐，没有抽搐，没有意识模糊。林薇确认他们没有被感染后，陆铮把他们从隔离室放了出来。
何建的脚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于大海状态好一些，虽然还是有点脱水，但喝了水之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陆铮把他们叫到院子里，面对面坐着。
“你们有两个选择。”陆铮说，“第一，留在我们这里。干活、吃饭、遵守规矩。第二，伤好了就走。我不拦你们。”
何建和于大海对视了一眼。
何建先说：“我留下。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老家在外省，现在这情况，回不去了。”
于大海跟着说：“我也留下。我有力气，能干活。别让我闲着就行。”
陆铮点了点头。
“赵磊会告诉你们规矩。照做就行。”
何建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陆队，山脚下加油站那些人……你们会去救他们吗？”
“会。”陆铮说，“但不是今天。时机到了，自然会去。”
何建没有再问。
傍晚六点，围墙上的观察哨再次传来消息。
这次不是好消息。
周扬在对讲机里说：“陆队，山脚下的加油站出事了。”
陆铮快步上了围墙，接过望远镜。
山脚下，加油站的便利店里正在发生混乱。
透过便利店破碎的玻璃窗，陆铮看到里面有人在奔跑、在喊叫、在厮打。不是丧尸——是人。幸存者在自相残杀。
有人在抢物资，有人在抢武器，有人在抢女人。
一个男人从便利店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袋东西，还没跑出十米，就被身后追出来的两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们在内讧。”周扬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冷漠。
陆铮放下望远镜。
他见过这种事。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末日降临，秩序崩塌。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人会来管你。人性里最丑陋的东西会在第一时间爆发出来——贪婪、暴力、自私、残忍。
有些人能撑住。
有些人撑不住。
而撑不住的那些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
“盯着。”陆铮说，“如果便利店被丧尸攻破，立刻报告。”
“是。”
陆铮转身走下围墙。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方向。
便利店的窗户里，火光闪了一下。
有人在里面放火。
“疯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九点，熄灯时间。
陆铮照例在大厅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门窗都锁好了。
赵磊蹲在大厅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今晚他值第一班岗。
“铮哥。”赵磊喊住他。
“嗯。”
“山脚下那些人……我们真的不救吗？”
陆铮转过身，看着赵磊。
“救不救，不是我说了算。”他说，“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如果他们能撑过今晚，撑到我们行动的那一天，我就救。如果他们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走廊里很黑。他摸着墙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白霜。
陆铮脱掉外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他在想山脚下那些人。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加油站便利店的那群幸存者，大概率撑不过今晚。不是因为丧尸，而是因为他们自己。
末世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丧尸。
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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