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四天，凌晨四点四十五分。天还没亮，陆铮已经在院子里检查装备了。
今天的行动名单：陆铮、赵磊、周扬、王浩、刘志远、方晴、何建。七个人。七把枪。每人两个弹匣。周扬多带了一个***弹匣，陆铮多带了一把军刀。
何建站在队伍最边上，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一点瘸，但他坚持要来。“那片我熟，”他说，“加油站后面有条小路，你们不知道。”
陆铮同意了，但给了他一个死命令——跟在队伍最后面，不许冲到前面去。
林薇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急救箱。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是医生，更像是也要上战场的兵。
“你怎么也来了？”陆铮问。
“你们七个人出去，万一有人受伤，现场处理比抬回来再处理效果好得多。”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进去，我在外围等着。”
陆铮看了她两秒钟，没有拒绝。
“行。你跟在后队，方晴保护你。”
方晴点了点头。
五点整，大门打开。八个人鱼贯而出——七名战斗员加林薇。今天不走后山小路了，直接走盘山路。周扬昨晚在围墙上观察了一夜，确认盘山路上丧尸数量减少了很多，大部分被山脚下的声音吸引走了。
天还没亮，山路很黑。八个人没有开手电，摸着黑往下走。陆铮走在最前面，每走几十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前方没有异常再继续。
赵磊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今天可能要开枪了。昨天侦察的时候，他们只是看，没有动手。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去救人，去清丧尸，去抢物资。枪一响，就回不了头了。
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八个人到达了加油站北侧的灌木丛——昨天的观察位置。
陆铮趴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加油站。
情况比昨天好一些。
便利店门口的丧尸少了，从七八只变成了四五只。收银台后面的那个人还在，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扬，你留在灌木丛，制高点。”陆铮低声说，“看到有人跑出来，掩护。看到丧尸靠近，打。”
周扬架起***，透过瞄准镜扫了一遍加油站周围，比了个“OK”的手势。
“其他人跟我走。”陆铮站起来，“从后面绕过去。”
何建带路，七个人贴着加油站的围墙，绕到了便利店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铁门，锁着的。
“砸开？”赵磊问。
“不砸。”陆铮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一把老式挂锁，锈迹斑斑。他从靴筒里拔出军刀，插进锁扣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嚓。
挂锁开了。
陆铮轻轻拉开门，闪身进去。
便利店的后门通往仓库。仓库不大，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些包装食品。陆铮快速扫了一眼——水、饼干、方便面、纸巾。不多，但能顶几天。
仓库前面就是卖场。
卖场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商品散了一地，地上有血迹，有碎玻璃，有被踩碎的方便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收银台就在卖场最前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那个人还在收银台后面。
“掩护我。”陆铮低声说，然后猫着腰，沿着货架的掩护，向收银台移动。
赵磊跟在他后面，枪口指着卖场大门的方向——玻璃门外，丧尸的影子在晃动。
陆铮走到收银台前，蹲下来，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脸上全是血和泪痕。她的左手攥着一把美工刀，右手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看到陆铮的时候，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种溺水的人看到岸上有人伸手时的光。
“别出声。”陆铮把手伸给她，“能走吗？”
女人拼命地点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陆铮把她从收银台后面拉出来，交给身后的赵磊。“带她出去，从后门。”
赵磊扶着女人往后门走。
女人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回头看着陆铮，嘴里发出含混的、像是想说什么的声音。
“走！”陆铮压低声音吼了一句。赵磊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后门跑。
就在这时，便利店正门外面的一只丧尸看到了玻璃门里面的动静。它发出一声低吼，开始猛烈地撞击玻璃门。其他丧尸被声音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撤！”陆铮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后门跑。
他们跑出后门的时候，便利店正门的玻璃门被撞碎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像是一声惊雷。
丧尸们涌进了便利店。
“跑！”陆铮推着所有人往前跑。何建带路，沿着加油站后面的小路往山上跑。林薇和方晴已经在灌木丛里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立刻站起来往山上跑。
身后，丧尸从便利店里涌出来，追在后面。七八只。不，更多。超市方向的丧尸也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过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从马路对面涌过来。
“周扬！”陆铮对着对讲机喊。
砰——***响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丧尸头部中弹，身体向前扑倒，绊倒了身后的两只。
砰砰砰——赵磊、王浩、刘志远同时开火。
手枪和步枪的声音在山间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不要恋战！跑！”陆铮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他打空了一个弹匣，换了新的，继续打。
十几只丧尸被打倒在身后，但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它们从加油站、从超市、从盘山路上涌过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密。
“上山！上山！”陆铮吼着。
八个人拼命地往山上跑。那个女人被赵磊和刘志远架着，几乎是被拖着跑的。
身后，丧尸追了大约两百米，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追不上，是天亮了。晨光越来越强，丧尸的活动能力明显减弱，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有的甚至停在原地，像是在适应光线。
这给了八个人足够的时间。
他们跑回了驻训点。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涌了进去。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铮听到门外传来丧尸撞击铁门的声音——沉闷的、连续的、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他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薇蹲在那个女人身边，正在给她检查。
“她脱水严重，体力透支，但没有被咬伤。”林薇抬起头，“命大。”
陆铮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七个人都在。没有人受伤。弹药用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报数。”他说。
“赵磊，没事。”
“周扬，没事。”
“王浩，没事。”
“刘志远，没事。”
“方晴，没事。”
“何建，没事。”
“林薇，没事。”
陆铮点了点头，从门板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的衣服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今天，我们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欢呼。
但有人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笑。
赵磊第一个笑出来，然后是何建，然后是方晴。
陆铮没有笑。
他坐在那里，看着天空，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幕——丧尸从便利店里涌出来的那一瞬间。
如果再慢十秒钟，他们可能就出不来了。
再慢五秒钟，那个被救的女人就可能死在里面。
十秒钟。
生死之间，只有十秒钟。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
“沈……沈雨。”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雨。”陆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今天运气好。”
沈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
“别谢我。”陆铮站起来，“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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