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他蹲在原地，没有立刻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校园内侧的围墙根下是一片灌木丛，长得很密，正好提供了掩护。他拨开灌木的缝隙，往外看。
操场比他想象的更空旷。没有丧尸，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但操场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血迹不是一摊两摊，而是沿着一条线延伸，从教学楼的方向一直拖到校门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王浩和刘志远紧跟着翻过围墙，落在他身边。刘志远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亮。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陆铮压低声音：“教学楼。从操场穿过去，不要跑，快步走。”
三个人猫着腰，沿着操场的边缘快速移动。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心跳声在耳边擂得像打鼓。
教学楼是一栋五层的建筑，正对着操场，大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碎玻璃散了一地。门框上挂着一条被扯断的锁链，锁头不知道掉到了哪里。门里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陆铮贴着墙根走到教学楼门口，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厅里倒着几具尸体，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消毒水是末日之前学校清洁工用的，现在还在挥发，但已经压不住尸臭了。
“楼梯在哪？”王浩低声问。
陆铮回忆沈雨画过的教学楼平面图：“一楼门厅进去，左手边是楼梯间。地下室入口在楼梯间下面。”
三个人闪身进入教学楼。
门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切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陆铮从腰间摸出手电，但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备用。他沿着墙壁摸过去，手指触到了楼梯间的门把手。
门虚掩着。他用军刀顶开门，闪身进去。楼梯间里更暗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味和尿骚味。
陆铮打开手电，一束白光切开了黑暗。
楼梯间的墙壁上全是血迹。不是喷溅状的血，是手掌抹上去的——有人扶着墙往下走，手上沾了血，在墙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台阶上也有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楼下有人。”王浩低声说，“这些血是新鲜的——末日那天留下的。”
陆铮用手电往下照。
楼梯通往地下室。地下室的门是铁皮包的，关着，门上用铁丝缠了好几圈。铁丝的另一端系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一个死结。
有人在里面。
而且他们把自己锁起来了。
“沈雪？”陆铮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铁门上的锁扣，军刀插进去，撬了几下，铁丝纹丝不动。“太紧了，得用撬棍。”
“我下去拿。”刘志远转身往上走。他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举着何建的那根撬棍。
陆铮把撬棍插进铁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门框被撬开了。铁丝绷得紧紧的，但没有断。陆铮继续用力，门框的木头开始碎裂。
咔。咔。咔。
门框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陆铮把手指伸进裂缝，扒住门板，猛地往外拉。
铁丝断了。
铁门轰地打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手电的光照进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堆着一些破旧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墙角的课桌椅后面，蜷缩着三个人。
三个女孩。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看光。她们的校服上全是污渍，头发打结，嘴唇干裂出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汗味、尿味、恐惧的味道。
“沈雪！”陆铮喊了一声。
最左边的那个女孩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她的眼神浑浊而涣散，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她看着陆铮，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救……救命……”
她是沈雪。
陆铮蹲下来，把手电放在地上，让光线照向天花板，散开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你们能走路吗？”
沈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来，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旁边的两个女孩也抬起了头。一个短发，一个长马尾。短发女孩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长马尾女孩的眼神最清醒，她扶着墙，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下去。
“我……我腿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志远，背一个。王浩，背一个。我背沈雪。”陆铮蹲下来，把沈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背了起来。沈雪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背了一捆干柴。
六个人——加上三个女孩，一共九个人——从楼梯间出来，回到教学楼门厅。
门厅的光线让他们都眯起了眼睛。三个女孩太久没有见到阳光，眼睛受不了，用手臂挡住脸。
“赵磊，外面什么情况？”陆铮按下对讲机。
“校门口附近有丧尸，大概七八只，在马路对面游荡。暂时没有发现我们。”
“我们从侧门出去。围墙东面有一个小门，沈雨说过，是学校运垃圾的通道。走那边。”
陆铮背着沈雪，王浩和刘志远各背一个女孩，快步穿过操场。
太阳正当头，阳光直直地照在操场上，没有一丝遮挡。五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移动，没有任何掩护。如果有人从教学楼里看到他们——不，教学楼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们走到围墙边的时候，陆铮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丧尸的吼叫。
是引擎声。
汽车的引擎声。
从校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趴下！”陆铮低吼一声，所有人同时卧倒。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校门口驶过。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坐着谁。但陆铮认出了那辆车——和十天前在加油站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黑色越野车没有停下，沿着校门口的道路继续往前开，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陆铮趴在地上，等那辆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才站起来。
“走。”
东侧的小门没有锁，只是用铁丝拴着。陆铮一脚踹开，九个人鱼贯而出。
门外是一条小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体斑驳，窗户破碎。地上有一些废弃的共享单车，横七竖八地倒着。
陆铮走在最前面，枪口指着巷子前方。
“赵磊，学校方向有没有动静？”
“没有。丧尸没有被惊动。”
“好。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就是主干道，沿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不是因为丧尸更多了，而是因为他们多了三个不能自己走路的人。王浩和刘志远轮流背着两个女孩，陆铮背着沈雪。赵磊在前方探路，何建在后面断后，周扬在制高点提供掩护。
每个人的体力都在透支。
走到居民区的时候，陆铮的腿开始发软。沈雪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铮哥，换我背一会儿。”赵磊走回来。
“不用。往前走。”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我说了不用。”
赵磊没有再坚持。他知道陆铮的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走出了居民区，回到了城郊的主干道。
从这里开始，丧尸的密度明显降低了。
下午四点半，六个人背着三个女孩，终于看到了驻训点所在的那座山。
盘山路就在前方。
陆铮停下脚步，把沈雪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磊递给他水壶。他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沈雪。
“喝点水。”
沈雪接过水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赵磊帮她托着，她才喝进去几口。
“快到了。”陆铮说，“再走半小时。”
沈雪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谢……”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谢。”陆铮把沈雪重新背起来，“回去了有的是机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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