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的时候，陆铮终于看清了围墙外面的全貌。
不是用望远镜，是用肉眼。
铁丝网外侧十米范围内，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十多具丧尸的尸体。那四个人昨晚清理出来的战果，在晨光下暴露无遗。
它们的皮肤灰白，有的已经开始发黑。肢体扭曲着，姿势诡异，像是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渗进了水泥路面和泥土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远处，还有丧尸在游荡。
经过一夜的扩散，围墙外面已经聚集了至少两百只。它们三五成群，在铁丝网外围走来走去，时不时有几只尝试攀爬铁丝网，但都被双层铁丝网挡了回去。偶尔有一只成功爬上两米高，就被第二层铁丝网上的倒刺挂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低沉的嚎叫。
陆铮站在围墙上，双手撑着墙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赵磊站在他身后，脸色很差。他整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皮。
“铮哥，这些东西白天会散吗？”
“不会。”陆铮说，“它们会一直在这里。除非被声音或气味吸引走，否则它们不会主动离开。”
“那我们就一直被它们围着？”
“暂时。”陆铮转过身，“所以今天的工作重点是——加固防线，清点物资，建立规则。”
他走下围墙，赵磊跟在后面。
08:00。
食堂里，老魏用仅存的煤气灶煮了一大锅稀饭。米不多，水加了很多，稀得能照见人影。每人分到一碗，配上几块咸菜和一个凉馒头。
这顿饭在平时连“将就”都算不上，但在今天，所有人都吃得狼吞虎咽。
方晴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端起碗把最后一滴稀饭喝干净，用袖子擦了擦嘴。
“陆队，今天做什么？”
陆铮放下碗，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十五个人。十五张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恐惧和茫然。有人还穿着昨天的工作服，有人裹着毯子，有人穿着拖鞋——孙毅就是，他的作训鞋昨晚吐的时候弄脏了，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今天有三件事。”陆铮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第一，加固防线。第二，清点物资。第三，制定规矩。”
他看了赵磊一眼：“赵磊，你带人去院子里挖一条排水沟，把厨房和厕所的污水引到后院的化粪池。水源要节约，所有生活用水集中处理。”
“明白。”
“王浩，你带人检查围墙的所有薄弱点。重点检查东南角——那边的地基我昨天看过，有轻微下沉。需要加固的地方标记出来，下午统一处理。”
王浩点头，没有多说。
“周扬，你负责围墙上的观察哨，白天的班次你安排。三个人轮班，每人两小时。重点关注盘山路的丧尸密度和东面城市方向的火势。”
“嗯。”
“陈嘉豪，把所有对讲机、备用电池、充电设备集中管理。从今天起，对讲机是唯一的通信工具，任何人使用对讲机必须经过你或者我的同意。”
陈嘉豪推了推眼镜，点头。
“苏晚，你跟我一起清点物资。”陆铮最后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微微一愣——她不是军方的人，没想到陆铮会给她分配任务。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08:30。
苏晚跟着陆铮走进了二楼的一间空房间。
这间房原本是驻训点的器材室，现在被临时征用为物资仓库。赵磊昨天下午跑了几家超市和一个批发市场，买回来的东西都堆在这里——米面粮油、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绷带、净水片、打火石、蜡烛、电池、手电……
东西不少，但不够。
陆铮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清点。
苏晚站在旁边，拿着纸笔记录。
“大米，四袋，每袋二十公斤，共八十公斤。”陆铮报数。
苏晚写下：大米 80kg。
“面粉，两袋，每袋二十五公斤，共五十公斤。”
面粉 50kg。
“食用油，五桶，每桶五升，共二十五升。”
食用油 25L。
“矿泉水，十二箱，每箱二十四瓶。”
矿泉水 288瓶。
“压缩饼干，二十包。”
压缩饼干 20包。
“罐头……”
陆铮报了两个小时，苏晚记了两个小时。
最后苏晚把清单汇总，算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
“陆队，我们的食物储备，如果按十五个人算，每天每人摄入一千五百卡路里——这已经是维持生存的最低标准——大概能支撑二十天。如果算上非食物物资，净水片够用一个月，药品勉强够用两个月，但消炎药和止血绷带明显不足。”
“弹药呢？”陆铮问。
弹药清单是赵磊单独统计的。陆铮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九二式手枪六把，子弹两百四十发。八五式狙击步枪一把，子弹六十发。九五式自动步枪两把，子弹一百八十发。还有一些零散的***、***和手雷——是从库房的“报废品”里翻出来的。
“弹药也不够。”陆铮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一周之内，我们必须出去找物资。”
苏晚看着他。
“你要出去？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所以才要出去。”陆铮说，“待在这里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10:00。
陆铮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宣布了第一版《驻训点临时管理条例》。
这份条例是他昨晚在黑暗中用手机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硬：
一、所有人必须服从统一指挥，违者驱逐出营。
二、每日三餐统一配给，禁止私藏食物和饮水。
三、武器实行统一保管、统一配发，禁止私自带武器进入宿舍和食堂。
四、值日制度：每天两人负责院内巡逻，两人负责围墙观察哨，两人负责厨房和卫生。
五、每晚九点熄灯，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无故外出。
六、违反上述任何一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减口粮，第三次驱逐。
“驱逐”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末世里，被赶出这座有围墙、有水井、有物资的营地，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我没那么多废话。”陆铮把手机收起来，扫了所有人一眼，“规矩定在这里，谁不满意现在可以走。我不挽留。”
没有人动。
陆铮等了十秒钟。
“那就当你们都同意了。散会。”
12:00。
午饭比早饭稍微好一点——老魏用限量的大米焖了一锅米饭，配上白菜炖粉条，没有肉，但好歹是热乎的。
陆铮端着饭碗走到院子里，蹲在太阳底下吃。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晚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腥臭味，他甚至会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赵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饭碗。
“铮哥。”
“嗯。”
“你说那些东西会进化？”
“会。”陆铮吃了一口饭，慢慢嚼着，“现在它们只是最基础的形态——动作慢，没有智力，全靠本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部分感染体会进化，变得更强大、更聪明、更难对付。”
“怎么进化？”
“吃。”陆铮说，“吃的人越多，积累的生物能量越多，进化得越快。那些活过三个月的丧尸，和现在围墙外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办？”
“变得更强大。”陆铮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不管它们怎么进化，我们都要比它们更快。”
他抬头看着蓝天。
天空的灰色比早上淡了一些，但还是不干净。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17:00。
傍晚时分，围墙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陆铮冲上围墙，看见方晴正指着铁丝网外面，脸色煞白。
“那、那个……”
陆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丧尸正趴在铁丝网上，但不是普通的那种。它的体型比周围的丧尸大了整整一圈，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指甲变得像锋利的刀片，深深地嵌进了铁丝网的网格里。
它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围墙上的陆铮，张开了嘴。
嘴里不是牙齿，是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的尖刺。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咆哮。
周围的丧尸听到这声咆哮，纷纷退开了几步。
陆铮盯着它，瞳孔微缩。
X型。
寄生型。
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原以为第一批X型感染者至少要等一周才会出现，但看来他低估了病毒的进化速度。
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对前世的记忆精度。
细节是可以改变的。
这只X型就是一个信号——前世没发生过的事，这一世一样会发生。
“所有人注意。”陆铮按下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围墙外发现新型感染者。比普通丧尸更强、更快、更有智力。所有人不得单独靠近围墙。周扬，你盯着它，它要是敢翻墙，你直接打头。”
“收到。”周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然很平。
那只X型在铁丝网上趴了十几分钟，最终没有成功翻越。它从铁丝网上跳下去，退到了丧尸群的深处，消失在了陆铮的视线之外。
但陆铮知道，它没有走。
它就在某个地方，盯着这个院子。
等机会。
“这盘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陆铮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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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八更送上。丧尸开始进化，主角团也刚站稳脚跟。别急，好戏在后面。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