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雁门关外,官道之上。
陆行舟率二十名镖师启程,玄铁镖箱由四名精壮镖师抬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封家的云纹符文似在蠕动,阴寒之气透过箱体渗出,剑环鞭的发烫从未停歇。
公输铁爪走在镖箱左侧,玄铁五指爪套在右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鬼镖箱,走一路烫一路,指不定藏着什么吃人的玩意儿。”
苏燕走在右侧,青纱蒙面,玄铁翼翅微微展开,翼尖寒光一闪而逝。她目光落在官道两侧的乱石坡上,眉头微皱:“总镖头,此地乱石嶙峋,易守难攻,是截镖的绝佳之地,当心有埋伏。”
陆行舟点头,示意镖队放慢速度。乱石坡静得诡异,唯有朔风卷着黄沙,却无半分鸟兽动静。剑环鞭突然剧烈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烈,蛟龙筋似在疯狂扭动。
“陆行舟!留下镖箱,饶你不死!”
乱石坡上跃出二十余名修士,身着赵氏服饰,为首者正是赵屠。他拄着地裂斧,身形粗犷,眼中满是贪婪:“封家的镖?老子今天偏要动!何况,封家主上早有吩咐,这镖箱,本就是让我们来抢的!”
话音未落,地裂斧狠狠劈在地上,黑气翻涌而出,地脉之气被强行抽出,涌向赵氏修士。官道旁,躲在乱石后的流民瞬间哀嚎倒地,气运被抽,生机快速消散。
一名孩童从乱石后爬出,朝着母亲伸手,哭声撕心裂肺:“娘!我好冷!”
而他的母亲,早已倒在地上,面色惨白,没了气息。
这一幕,狠狠刺进陆行舟眼中。左眉骨的旧疤骤然发烫,三年前护流民的记忆翻涌而上。封家“遇劫不护”的密令在耳边响起,可眼前凡民的惨状,让他胸腔燃起熊熊怒火。
“尔等门阀,以凡人为食,猪狗不如!”
陆行舟的声音沉如惊雷,腰侧剑环鞭瞬间飞出。三尺三寸的环鞭化作乌色流光,常态如软鞭,蛟龙筋柔韧,寒铁拉丝锋利,朝着赵屠抽去。
赵屠没想到他敢反抗,地裂斧迎上剑环鞭,黑气与乌光相撞,火星四溅。“不知死活!既然你要护镖,那便连你一起杀!”
地裂斧横扫,黑气翻涌,数道地刺朝着陆行舟刺去。陆行舟身形灵巧,《伏兽拳兵》瞬间施展——无霞光,无气浪,纯然的杀伐凡武。他沉腰砸腕,伏兽式出手,右拳带着千钧之力砸向赵屠手腕,欲断其诀脉。
“雕虫小技!”赵屠怒喝,地裂斧劈出,黑气裹着地刺袭来。
陆行舟借势跃起,剑环鞭再次飞出,缠上斧柄。蛟龙筋绷紧,寒铁拉丝凝实,竟将地裂斧死死缠住。他左手捏诀,《拜日月图》催动,左阳右阴二气从气海涌出,注入鞭中。
鞭身泛起一金一银两道光芒,龙脉之灵在鞭内低吟,对抗着赵屠的窃运气脉。“不可能!你一个镖局总镖头,怎会有龙脉之气!”赵屠眼中闪过惊恐,拼命想要抽回斧头,却发现剑环鞭缠得越来越紧,斧身黑气被龙脉之气一点点吞噬。
陆行舟眼中冷光乍现,身形欺近,指节凝起阴阳二气,裂兽式出手,狠狠戳向赵屠气海!
“噗——”
指节精准刺入,阴阳二气封死其气运经脉。赵屠身体僵住,眼中贪婪化为惊恐,随即黯淡,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赵氏修士见少主惨死,面露惧色,想要逃窜。“一个都别想走!”公输铁爪怒喝,玄铁五指爪张开,爪尖抠金断石,一名修士避之不及,被抓破气海当场殒命。
苏燕身形一晃,玄铁翼翅展开,化作青影,翼尖寒光划过,修士们的经脉被一一斩断。她动作精准利落,不愧是万胜镖局的探路斥候。
陆行舟走到那名孩童身边,将他抱起。孩童身体冰凉,却还在颤抖。他望向倒地的流民,眼中满是悲戚,随即看向那口玄铁镖箱。
封家使者早已趁乱欲逃,被苏燕的玄铁翼刃刺穿肩膀,钉在乱石上。“总镖头,饶命!是家主让我做的!”
陆行舟走到镖箱前,一掌拍碎封条,掀开箱盖。箱中只有半卷泛黄帛书,字迹阴戾,透着吞噬一切的凶气——吞气夺元。
剑环鞭剧烈发烫,龙脉之灵似在愤怒低吟。陆行舟终于明白,封家的如意算盘:以地契为饵,让他散播残卷,引天下修士争夺,搅乱天地气运,而封家坐收渔翁之利,为封神台积蓄养料。
他,不过是封家百年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封序……”陆行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冷光几乎凝成实质,“你敢以凡民为养料,我便敢,毁了你的封神梦!”
他收起残卷,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不让祸水继续流散。
朔风卷着黄沙,赵氏修士的尸体倒在地上,流民的哀鸣渐渐平息。而那半卷残卷的出现,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六大域掀起滔天巨浪。
吞气之乱,自此,青萍起。
乱石坡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六大域。
《吞气夺元》残卷现世,陆行舟公然与封家、赵氏为敌——这则消息,让本就暗流涌动的天下彻底疯狂。
封家府邸,封序立于观运阵前,看着阵中乱作一团的气脉,抚掌大笑。手中封天印泛着紫光:“好!好一个陆行舟!竟帮本座省了不少力气。”他当即下令,封家长老封禅率百名死士追杀陆行舟,“不必真杀,只需让他带着残卷逃窜,引天下修士追杀即可。”
封禅领命,手持截运钩,带着死士朝着雁门关方向追去。
天下十七家世首当其冲。萧氏家主萧归楼召来独子萧惊寒,将金鳞爪拍在他面前:“速去追陆行舟,取残卷!我萧氏修《窃运诀·金篇》,若得《吞气夺元》,便可窃取王朝龙气,弥补血脉缺陷!”
萧惊寒一身金纹锦袍,面容倨傲,接过金鳞爪:“父亲放心,孩儿定将残卷取回,让萧氏成为天下第一世家!”他率二十名萧氏修士,骑快马追去,金鳞爪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王氏家主王怀瑾召来女儿王怜月,递过柔丝刃:“残卷现世,是我王氏挣脱宿命的机会!速去追,若得残卷,我便以万千修士气运融我王氏血脉,破了男丁心疾、女子不可修行的命数!”
王怜月外表柔弱,接过柔丝刃,眼中闪过冷光:“母亲放心,女儿定不辱命。”她带着王氏修士,化作白影悄然追去,柔丝刃细如发丝,藏于发髻。
边地呼延氏家主呼延烈,手持狂风鞭,率骑军冲出草原:“《吞气夺元》!有了这玩意儿,我呼延氏便可吞尽草原气运,称霸边地!”狂风鞭挥出,引动草原狂风,骑军冲锋,马蹄声震彻天地。
除了十七家世,无数散修也动了心。长生、夺运、窥天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修士铤而走险。他们从深山、寒渊、海岛走出,朝着陆行舟的方向追去。官道之上,随处可见修士厮杀的身影,凡民被殃及池鱼,死伤无数。
中原官道成了修罗场,黄沙染血,尸骨遍地。
陆行舟带着镖队,护着那名孩童一路往南。他没有回万胜镖局——封家必定会迁怒镖局,回去便是自投罗网。他将镖队分散,让公输铁爪带着大部分镖师护送流民前往黑水宫方向,自己则带着苏燕、抱着孩童,独自引着追兵,朝着苍山谛听阁而去。
“总镖头,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萧氏、王氏、呼延氏的人都来了,还有无数散修。”苏燕立在陆行舟身侧,玄铁翼翅微微展开,目光警惕地扫过后方,“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陆行舟抱着孩童,脚步未停。剑环鞭缠在腰侧,龙脉之灵的温意从掌心传来。“我知道。”他声音沉如寒潭,“但我们不能停,一旦停下,残卷便会落入他人之手,凡民的苦难只会更甚。”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童,孩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是他以《拜日月图》阴阳二气护住的生机。“苏燕,你可知,这天地间为何有如此多窃运者?”
苏燕摇头:“属下不知。”
“因为他们被长生、封神的虚妄蒙蔽,以为夺运便可登仙。”陆行舟望向远方苍山,云海翻涌,“却不知,这天地间本就没有仙途,所谓封神,不过是一场骗局。”
身后,马蹄声、脚步声、法器碰撞声越来越近。萧惊寒的金鳞爪泛着金光,王怜月的柔丝刃藏于无形,呼延烈的狂风鞭引动狂风。无数修士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
陆行舟停下脚步,将孩童放在一处隐蔽石洞中,以剑环鞭布下防御。他转身与苏燕并肩而立,剑环鞭瞬间飞出,乌色流光在半空划过:“今日,便让这些窃运者知道,凡民的气运,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吞噬的!凡身,亦可斩邪!”
剑环鞭的龙脉之灵彻底觉醒,鞭身泛起耀眼金光,与月华银光交织,朝着追兵狠狠抽去。
激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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