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台面贴着后背，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陆沉猛地坐起身。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灯光，四壁是不锈钢的柜子——不，不是柜子。是停尸柜。一排排整齐的抽屉式冷柜，每个上面都挂着编号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低头看自己。
有手，有脚，有身体。不再是透明的了。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卫衣，胸口的位置干涸着一团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他中刀的地方。
但伤口不见了。
陆沉按了按胸口位置。平整，光滑，连疤痕都没有。就像那三刀从来没有捅进来过。
【宿主已成功降临目标世界。】
【当前状态：怨念级实体化灵体。】
【外形特征：与生前肉体一致，具备触觉、视觉、听觉、嗅觉。痛觉灵敏度降低至百分之三十。】
【灵魂剩余时间：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
【警告：请于倒计时结束前完成首次亡魂吞噬，否则将触发灵魂消散程序。】
冥河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陆沉没有急着回应。他环顾四周，试图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停尸间，大约三十平米左右。左边是六组停尸柜，每组三层，能放十八具遗体。右边是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摆着几件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之类的东西。墙角堆着几个黑色裹尸袋，其中一个的拉链半开着，露出一只苍白的手臂。
而正对着他的，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用红油漆写着四个大字：闲人免进。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涂上去的。
这是……医院的停尸间？还是殡仪馆的？
陆沉跳下解剖台，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愣了一瞬——原来死人的感觉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锁住了。
从外面锁的。
这很正常。停尸间这种地方，不可能让人随便进出。问题是，他被锁在里面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直接穿过去？毕竟他是灵体嘛。
陆沉把手掌贴在铁门上，闭上眼睛，试着想象自己穿过它的感觉。
什么也没发生。
门还是门，他还是他。手掌被冰冷的铁面硌得生疼。
【解释：实体化灵体无法穿透物理障碍。宿主当前处于半实体状态，受物理法则约束。若要获得穿墙能力，需提升至游魂级以上。】
好吧。那就只能找钥匙或者别的出口了。
陆沉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停尸柜一个个拉开看过去——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下面一层靠角落的那个柜子里躺着一具尸体。
是个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盖着白布。从露出的下巴和脖颈来看，体型消瘦，皮肤灰败，应该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
陆沉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
……冷啊……
陆沉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不是从他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是冥河的声音一样，但这声音截然不同——苍老，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伤。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具老人的尸体。
白布下面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老人显然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但那个声音又来了。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这一次，陆沉听得更清楚了。声音来自那具尸体的方向。
【检测到可吞噬亡魂。】
【亡魂信息：】
【姓名：不详（身份牌显示王德发）】
【年龄：七十三岁】
【死因：孤独死（遗体被发现时已死亡七天）】
【魂力等级：F级（残魂）】
【执念强度：低】
【执念内容：寒冷。临终前独自躺在出租屋地板上，无人知晓，感受最深的是彻骨的寒意。）】
【评估：该亡魂完全符合首次吞噬条件。吞噬后预计可获得：魂力+10，解锁基础技能「灵视」（被动）。】
【是否进行吞噬？】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叫王德发的老人的尸体。
七天。
死了七天才被人发现。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从活着变成冰冷，整整七天，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心。
他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发烧生病没人照顾的夜晚。想起了每一次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接走时，那种被剩下的感觉。
原来死后也逃不过这种感觉吗？
你也很冷吗？陆沉轻声问道。
尸体没有回答。但那声叹息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清晰，更近。
……冷……好冷……
陆沉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呼吸。
吞。他说。
【吞噬指令已确认。】
【正在抽取亡魂……】
停尸柜里的老人尸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不是肌肉痉挛的那种抖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泛起的颤栗。
然后，陆沉看到了。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老人的天灵盖上升起，飘飘荡荡，像是秋天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缕烟雾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想要往别处飘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陆沉的方向涌来。
它靠近的时候，陆沉感受到了一股情绪。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感觉。
冷。
无边无际的冷。
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却动不了。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冷。
陆沉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那缕烟雾没入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一股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扩散开来，流经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舒服，像是冬天里喝下了一碗热汤，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吞噬完成！】
【获得魂力：+10】
【当前魂力：10/100（F级→E级门槛）】
【解锁技能：灵视（被动）——可感知方圆五十米内的亡灵存在。】
【技能说明：灵视开启后，宿主将能够看到常人不可见的亡灵体态、感知其强弱、判断其危险等级。被动生效，无需主动激活。】
【提示：首杀成就达成！奖励新手礼包一份，请在系统面板中查收。】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比刚才更实在了一些——如果说之前是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那现在就完全是实体的样子了。
他能感觉到力量。不是肉体上的力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能量。它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着，像是第二条血脉。
这就是死君的力量吗？
还挺……温和的。
他原本以为吞噬亡魂会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会痛苦，会扭曲，会让他变成什么怪物。但实际上，他只是帮一个孤独的老人摆脱了死后的寒冷。
或者说——他把那份寒冷接过来，变成了自己的温暖。
谢谢你。陆沉对着空荡荡的停尸柜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那个叫王德发的老人能不能听到。
也不知道说谢谢到底合不合适——毕竟人家是被他吃了。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两辈子——学会的唯一礼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