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附近的那缕亡魂，和之前遇到的两个完全不同。
如果说角落里的老灵魂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灰烬，那么这缕亡魂就像是一簇还在燃烧的火焰——虽然微弱，但有着明确的形状和轮廓。
顾寒飘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对方。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表情。他蜷缩在天花板的角落里，身体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别……别过来！」
年轻人发现了顾寒靠近，立刻向后缩了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之前那缕老灵魂的麻木截然不同。
顾寒停了下来。
「我不会伤害你。」
「骗人！」年轻人尖锐地喊道，「你们这些……这些东西，全都是骗子！你说你不会伤害我，结果还不是想把我吃掉！」
顾寒愣了一下。吃掉？
「你看得见我？」
「当然看得见！」年轻人警惕地盯着他，「我又不是瞎子。你是……你也是死了的对吧？但你和我不一样，你……你身上有那种东西的味道。」
「那种东西？」
「就是那个系统！」年轻人指着顾寒的胸口位置——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能看到！你身上有一个黑色的旋涡，一直在转，一直在转！靠近你的那些亡魂都被它吸进去了！」
顾寒低头看了看自己。
果然，在他的灵魂核心位置，有一团模糊的黑色漩涡在缓缓旋转。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个东西——或者说，他以为那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那是冥河系统。」顾寒解释道，「某种……能力。我可以吞噬其他亡魂来变强。」
「我就知道！」年轻人叫道，「你就是要吃我对吧？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他说着就要往天花板更深处的缝隙里钻。
「等等。」顾寒开口，「我不是来吃你的。」
年轻人停下动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如果我想吞噬你，根本不需要和你废话。」顾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感知范围比你大得多，你跑不掉的。」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年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他意识到逃跑确实没有意义。
他慢慢从缝隙里钻了出来，但仍然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你想要什么？」
「信息。」顾寒直言不讳，「你才死没多久，应该还记得很多事情。这家医院、这个世界、还有死亡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需要了解这些。」
年轻人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失忆了？」
「差不多吧。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我叫林浩。」他终于开口，「去年……不对，应该是前年年底死的。车祸。一辆醉驾的车冲上了人行道，把我撞飞了。醒来之后就在这个停尸间里，一直待到现在。」
「两年了？」顾寒有些惊讶，「你的意识还很清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浩耸了耸肩——尽管他没有真正的肩膀，「可能是因为我死的时候比较年轻？或者因为我比较倔？反正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慢慢消失。」
其他人？
「你还见过其他的亡魂？」
「见过啊。」林浩点点头，「这个停尸间里以前有不少呢。有的来了又走了，有的慢慢消散了。角落里那个老头子待的时间最长，据说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
顾寒想起了刚才吞噬掉的那缕老灵魂。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在这里困了十几年。这种存在方式，简直比真正的死亡还要可怕。
「那个老头子呢？」林浩环顾四周，「怎么没看见他？」
「……他被我吞噬了。」
林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尽管他本身就没有血色。
「你……你吃了 him？！」
「是他自愿的。」顾寒没有隐瞒，「他已经快要彻底消散了，我给了他一个……解脱的方式。」
林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所以……」林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的意思是，我迟早也会被你吃掉？」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这么理解。」顾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我更希望你能帮我做些事情。作为交换，我会尽量让你保持现在的状态。」
「什么事情？」
「帮我离开这个停尸间。」
林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想出去？！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
林浩深吸一口气——同样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我试过。」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刚死的时候，我试着穿过停尸间的门出去。结果刚到门口，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分解。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撕扯开来。我吓得赶紧退回来了。」
「后来我再也没敢尝试过。」
顾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主线任务走出停尸间的难点所在。亡灵离开特定的束缚区域会导致灵魂不稳定，甚至直接消散。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刚觉醒时那种状态了。
吞噬了两缕亡魂之后，他的等级提升到了LV1（35/100），灵魂强度应该也有所增加。也许现在尝试的话，结果会不一样？
「除了灵魂分解之外，外面还有什么危险？」
「有。」林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医院里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某种规则，或者是力量。它会主动攻击游离的亡灵。我亲眼见过两个试图离开这里的亡魂，被那种力量直接抹杀了。」
「抹杀？」
「对。就是彻底消失。不是消散，是直接被抹掉，连痕迹都不剩。」
顾寒皱起了眉头。
这信息很重要。说明医院内部存在某种针对亡灵的防御机制——也许是某种阵法，也许是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意识。
无论如何，贸然离开确实风险很大。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寒说道，「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林浩犹豫了一下。
「有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但是……」
「说。」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停尸间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一个活人。」
「活人？」
「对。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出现在走廊上。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每一个停尸柜前面都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检查什么。」
「她看得见你吗？」
「不知道。我当时躲在天花板上，没敢动。她在停尸间外面待了大约十分钟就走了。但从那以后，我感觉这个停尸间里的氛围变了。」
「怎么变？」
「更……压抑了。」林浩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之前虽然阴冷，但至少还是'空'的。现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顾寒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了下来。
一个神秘的黑衣女人，在深夜出现在停尸间外，检查每一个停尸柜。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顾寒看着林浩，「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林浩愣了一下。
「一起走？去哪里？」
「先走出停尸间，然后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一个人行动效率太低，如果有同伴的话，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可是你不是说要吞噬亡魂来变强吗？我跟你在一起，不怕我把你吃掉？」
顾寒笑了一下——这是他死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LV0的新手灵魂？就算你吃掉我，也消化不了。」
「喂！」林浩有些恼火，「好歹我也是存活了两年的老鬼了好吗！」
「那就一起干？」顾寒伸出了手。
林浩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也伸出了自己虚无的手。
「行。反正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
两只虚无的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支线任务·隐藏】recruit 第一个同伴」
「描述：在这个孤独的死亡世界里，没有任何亡灵能够独自生存太久。找到并招募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
「目标：与一缕亡魂建立正式的同盟关系。」
「状态：已完成」
「奖励：经验值+20，冥河币×5，技能——灵魂链接（效果：可与指定目标建立灵魂连接，共享基础感知信息）」
「解锁新功能：同伴系统」
顾寒和林浩同时愣住了。
「……你听到了吗？」林浩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了。」顾寒看着视野中浮现出的新信息，「看来我们的同盟关系被系统认可了。」
「然后呢？」
顾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我们就开始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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