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多奥的光学镜头对准关浩行的眼睛，焦距锁定在瞳孔深度，声音平淡：“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你们可能面临不同的风险？”
“风险？我和老马一家？”关浩行对视着曹多奥的眼睛，曹多奥点了下头说：“金加岛上什么都缺，难得来了几个外地人，他们会掏光你们的一切；不管人，还是机器人，都想要你们身上的好东西，还有那个伤者，他是联合矿业的人……对我们来说，就意味着麻烦。”
风从海面上吹来，卷起码头边散落的灰尘和碎屑；关浩行的头发被吹得凌乱，瞅了一眼曹多奥，这家伙站在那，像一块淬过火的钢，沉默而坚硬。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但曹多奥的内部计时器只跳了十七秒，关浩行换了一个角度，避开强风开口问：“你们的麻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会保护好我的钱保。”
关浩行的声音很低，带着困惑的坦诚，右手已经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曹多奥的光学镜头连续闪烁，机械手指开始颤动，这一次的幅度很大，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运算。三秒钟后，曹多奥停下动作说：“他叫鲍天旭，防护衣搭载着芯片。”
关浩行的眼神骤然变得锋锐：“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告诉我？”
“鲍天旭来金加岛，很可能不是旅游，而是公干，我没有告诉罗德奇，但罗德奇一定能猜到。”曹多奥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报告，“那种芯片上有一层能量镀层，可以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中存在，理论上，有人一直在某种设备上看着芯片。我告诉你，是觉得你们俩很像。”
一瞬间，街道上陷入了死寂，连码头那边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关浩行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正要分辩，曹多奥摆摆手，继续说，“罗德奇会把鲍天旭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芯片是可以逆向研究的。”
“看着芯片的人会跟踪到芯片的位置。”关浩行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算鲍天旭被追踪到，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曹多奥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机械手指：“因为我想离开金加岛，看看自己在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觉得，只有你才能帮助我找到答案；岛上的人不可信，包括罗德奇；那四个人，看上去不像一家人。”
关浩行凝视着曹多奥，伸出右手说：“谢谢你的信任，但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曹多奥的机械手指握了上去，力度精准，不轻不重，恰好是人类握手时最舒适的压力：“我也一样，就当我们的一次演出。”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叫声；曹多奥松开手，光学镜头转向那个方向，瞳孔收缩：“罗德奇在催我们了，停车场出去那边有另外一条路。”
青石板道路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消失在低矮建筑物的阴影里；关浩行跟在曹多奥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关浩行注意到，曹多奥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机械足底的橡胶垫完美地吸收了每一步的冲击，只有偶尔踩到碎玻璃或小石子时，才会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最初是一些独立的平房，后来变成了连排的二层小楼，很多窗户上没有了玻璃，只有生锈的铁栅栏。涂鸦一直没断过，甚至能蔓延到三米高的地方，有些是简单的字母和数字，有些是扭曲的图案和一些关浩行看不懂的符号。
走了一百三十步，关浩行看到了船长罗德奇的那辆巴士，红蓝橙的线条清新艳丽，与周围的建筑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关浩行心情释放了不少，笑着问曹多奥：“这条街叫什么？”
“没有名字，”曹多奥没有回头，“至少现在没有了，十一年前，它叫‘金加大道’，是岛上最繁华的街道。那时候联合矿业还在运营这个中转站，每天有几百吨的矿石从这个码头装船运走，码头上每天都停满了货运飞船和深海采矿船。这条街上有酒吧、歌厅等娱乐场所，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后来呢？”
“海底的富矿区被完全采空后，联合矿业撤走了工人。”曹多奥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告，“中转站失去了存在价值，联合矿业又撤走了所有正式员工，留下了一些……不想走的人，还有他们不想带走的机器人。”
关浩行的目光落在左边不远处一栋建筑的招牌上，招牌歪斜着，只剩下一半，上面写着“……餐厅”，玻璃橱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关浩行问：“不想走的人现在在哪？”
“活着的都在罗兰小镇。”曹多奥说，“头三年，联合矿业还按时补充物资，后来供应越来越少，食物、淡水、药品都缺……你知道的，人总要生存下去，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办法在岛上活下去。”
关浩行点点头，目光越过曹多奥的肩膀，看向巴士前方的岔路口，一条路向左延伸，一条路向右延伸。罗德奇满脸笑容地从车上探出头，大声问关浩行：“去南边还是西边？”
“南边。”关浩行同样大声地回答；曹多奥恢复了日常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重复了一段普通的导航。
“上车。”罗德奇帮关浩行提行李箱上车说：“南边好，有一个超市、两个酒吧，还有诊所，兑换处……西边只是一个废弃的机械厂，机器人占领那里只为了方便寻找零件，供自己活下去。如果你想知道金加岛是什么地方，这两边你都该看看。”
关浩行看到那个叫鲍天旭的伤员闭着眼睛，躺在巴士的最后一排；老马一家四口正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关浩行连忙点点头，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只是心里浮起一个疑问，超市、酒吧的货难道都是破浪号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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