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多奥点了点头，伤者的生命数据全部在生死线边缘徘徊，不止血半路上就会死掉；但曹多奥的机械手臂实在不擅长做细小的动作，转头喊一名水手取来急救箱，教那名水手止血包扎。水手第一次学，没几个动作就手忙脚乱，关浩行突然开口：“我学过一点抢救，让我来吧。”
曹多奥立即示意水手让出位子，关浩行缝合的动作很标准，很快就止住了血，又为伤者包扎好，帮着把伤者抬进了驾驶舱；老马站在一旁看着关浩行干活，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家的孩子，马雨舞、虞明始终在耍手机玩游戏，从头到尾都没有过来看上一眼。
风暴渐渐平息，阳光透过云层的一丝缝隙洒在甲板上，曹多奥将破浪号转换到电力推动模式，调转航向，朝着金加岛的方向驶去。伤者躺在担架上，依旧双目紧闭，除了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罗德奇靠在船舷边，眼神时不时地落在伤者身上，眼中的贪婪从未消失；他不在乎这个男人是谁，从哪儿来，他只在乎这个男人别给自己招来麻烦。联合矿业的人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联系，从望鲨湾回头的时候，没有人跟自己说会派人过来。
大约三个小时后，破浪号到了金加岛东面的码头，码头不大，几艘破旧的船泊在码头两边，有的已经半沉，有的被缆绳固定着；曹多奥指挥着水手和机器人固定船身，搭上靠岸的跳板。老马一家兴致勃勃地寻找景点拍照，关浩行推着两只行李箱走过跳板，登上了码头。
码头的年份有些久，供大型车辆运输的道路早已凹凸不平，混凝土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草，钢筋从断裂处翘出来，锈迹斑斑。关浩行做了一个深呼吸，空气虽然不清新，但没有其他码头上海鲜的腥味，没有各种燃油的味道。
同样奇怪的是，关浩行也没有看到人，放眼望去，码头周围建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房子，可就是没有人，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看见。关浩行一个人走出了码头，果然看到了一条青石板街，四周墙壁上布满了涂鸦，粉刷的灰泥早已剥落殆尽，仿佛繁华早已远去，这里只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是什么鬼地方，关浩行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放下手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影子从身后走来，那双机械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曹多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那个人醒了。”
关浩行微笑着转身，曹多奥站在五六米远的地方，整个躯壳刚刚洗刷过，干干净净，没有了在船上时的那些油污什么，关浩行能清楚地看出来，曹多奥的躯壳用不同型号的机器人零件拼凑而成。
曹多奥胸口的装甲板有明显的焊接痕迹，右肩上有一个打磨后的模糊痕迹，不知道“29”还是什么；曹多奥的面部是一块哑光的合金面板，两个嵌在眼眶位置的光学镜头正聚焦在关浩行身上，十二根机械手指垂在身侧，其中三根在微微颤动，像在进行某种运算。
“你的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上升到了九十六次，你在观察我。”曹多奥说，“但你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说明你是一个稳得住的人；听船长说，你是游玩的，但对于你这样的年轻让你来说，金加岛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等一会我们一起坐船长的车去珊瑚街。”
关浩行点点头问：“那个人是谁？”
“也是一个游客，自己驾驶着游艇过来的。”曹多奥向前走了一步，在关浩行的瞳孔反射中，它看到自己的光学镜头调整了焦距：“你缝合的技术不错，破浪号会在五天后去望鲨湾，要去看什么地方抓紧时间。”
关浩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没有其他船离开？”
“没有。”曹多奥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但紧接着，它的光学镜头微微偏转了零点五度，用只有自己能察觉的角度调整了一下，“……金加岛象另一个百慕大三角，这些年似乎只有破浪号可以同行。”
关浩行盯着它，眼睛像两块深色的冰，沉默了几秒后问：“其他船都沉了？”
“没沉，只是失去了方向，无法行驶，就是你在码头看到的那几艘船。”
“这么神奇？”关浩行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他坐船一路过来，手机上的信号只是比望鲨湾少了一格，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并不影响手机的功能，几次定位也没有问题，可是那些船都失去了方向……
曹多奥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弧线，全息投影从它的腕部射出，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张三维地图，和其他地方的电子地图一样，蓝色光点标记着大陆海岸线，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在海域中央闪烁。
“这里距离最近的人类定居岛屿大约一千二百公里。非官方名称‘金加岛’，曾是联合矿业的中转地。十一年前被废弃，之后成为……”曹多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孤悬之地。”
关浩行把目光从全息地图上移开，重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些房子里没人？”
“人都搬走了，金加岛上的人不到两百个，机器人有五百多个，但他们都不在这个区域。”曹多奥收了全息投影说：“这是旧码头区，十一年前一场火并之后就没人住了。人类都集中在岛南面的罗兰小镇，机器人集中在西面的铁墟。码头，似乎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想要的地带。”
关浩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所以，珊瑚街在罗兰小镇上？”
“当然，今天难得来了你们几个游客，罗德奇正好向其他人证明，破浪号存在的重要性。”曹多奥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距离关浩行只有五步；机械手指停止了颤动，安静地垂在曹多奥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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