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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an Nevernight

Chapter 16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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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Chang'an Never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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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夕从太乐署出来,直奔内侍省。

内侍省在皇城西侧,门口站着一排小内侍,个个低眉顺眼,见他亮了腰牌,脸上表情才松动了几分。

“我找你们省里的马常侍。”

小内侍脸色一变:“这……马常侍病了,已经两天没来当值了。”

“病了?”夏林夕眯起眼,“什么病?”

“暴、暴病。”小内侍声音越来越小,“昨儿夜里急病发作,今早就……就咽气了。”

夏林夕站在原地,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子发烫,可他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又死了。

又是被做掉。

他转身就走,身后小内侍追着喊了几声"评事慢走",他理都没理。

回到大理寺,沈头正坐在正堂里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查到什么了?”

“马常侍死了。”

沈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夏林夕走到他对面坐下,“张琴师死前一天,他还在太乐署附近出现过。现在死无对证。”

沈头放下茶杯,沉吟片刻:“你想说什么?”

“有人在清路。”夏林夕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比我查得快,灭得也快。从头牌案到现在,每条线索断掉的尽头,不是没了人就是空白。”

沈头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夏林夕凑近他,压低声音:“沈头,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头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知道。”

“您确定?”

“确定。”沈头站起身,背对着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爹当年——”

他停住。

夏林夕:“我爹怎么了?”

沈头转过身瞧他,目光复杂:“你爹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夏林夕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云七。

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走进来递给他:“马常侍的验尸记录,我让人抄了一份。”

夏林夕接过,展开细看。

“窒息?”他皱眉,“不是说暴病吗?”

“口鼻处有轻微淤血,符合窒息特征。”云七指着竹简上的几行小字,“但外表看不出伤痕,仵作就写了暴病。”

夏林夕冷笑一声:“窒息不留痕,这是老手干的。”

云七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

夏林夕开口问:“你上次说,有些毒只在西域听过?”

云七的动作停了一下,极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对。”她答得坦然,“书上看的。”

“什么书?”

“《南蛮异物志》。”云七抬起头,神色平静,“记载南蛮诸国奇毒异虫的那本。怎么问这个?”

夏林夕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想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什么都瞧不出来。

“没事,随口问问。”

他低头继续看验尸记录,心里却在想:云七验尸的时候,从不主动提及毒药出处。这次怎么……

“对了。”云七开口,“李姑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夏林夕回过神:“她说那天伴奏时,听到隔壁密室有人在说话。提到三殿下、该他了、碍事。”

“旧朝余党?”

“八成是。”夏林夕攥紧竹简,“当年那位宫妃获罪,牵连了一大批人。也有漏网的,藏在暗处。这些年风平浪静,现在冒出来——肯定是因为什么。”

云七沉默了一会儿:“李姑娘的身世,你查了没有?”

夏林夕摇头:“她只说了一句,她娘以前是宫里的人。具体是谁,她不肯说。”

“宫里出来的女人,要么是宫女,要么是妃嫔。”云七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是妃嫔,那身份就不简单了。”

夏林夕猛地转头看她。

云七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正常分析案情。

“你什么意思?”

云七抬起眼:“当年某位获罪的宫妃,据说有个女儿流落民间。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算算年纪,今年该有十七八岁了。”

十七八岁。李持盈今年正好十八。

夏林夕的声音卡了一下。

“可那位宫妃获了罪,”他低声说,“她的女儿……那不是更得躲着?”

“远不止如此。”云七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那宫妃的女儿还活着,她的身份……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有人想利用她的身份做文章。”

夏林夕愣住了。

他想起李持盈那句话——"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死了"。

她不是在自责。她是在怕。

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那个秘密被人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夏林夕慢慢开口,“那马常侍、张琴师,这些被做掉的人,就都说得通了。”

云七转过身瞧他。

“说通什么?”

“有人在找她。”夏林夕一字一顿,“或者说——有人在确认她。”

云七的眼睫颤了一下。

夏林夕没有注意到,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出神。

“问题是,”他低声说,“这'有人'是谁?是某些藏在暗处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在确认她的身份之后,又要做什么?”

云七垂下眼,没有回答。

沉默在屋里蔓延。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帅!夏帅!”

一个衙役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太乐署那边……又出事了!”

夏林夕腾地站起来:“又怎么了?”

“有个乐工失踪了!”衙役喘着粗气,“三个月前就失踪的,一直没找到,今天有人报案说看见他的尸首了!”

三个月前?

夏林夕和云七对视一眼。

三个月前——那正是第一起案子,头牌案发生的时间。

“先去看看。”

两人匆匆赶到太乐署后院,几个衙役正围在一口枯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里躺着一个人,已经腐烂了大半,散发着阵阵恶臭。

夏林夕捂住鼻子,往下瞅了一眼。

那人穿着乐工的服饰,腰间还挂着一块太乐署的腰牌。

“名字。”他问。

一个老乐工颤巍巍地上前,看了半晌,"扑通"一声跪下:

“是、是孙乐工!三个月前就不见了的孙乐工!”

夏林夕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人的手指已经腐烂,但他注意到指尖的痕迹——像是长期弹拨什么乐器留下的茧。

云七也跳下井,仔细检查。她从那人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夏林夕问。

云七把手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片。

夏林夕接过来,手指一紧。

那是一枚莲花佩的碎片,和他在崇福寺见过的分毫不差。

和头牌案遗物里那枚,别无二致。

“他怎么会……”夏林夕握紧玉片,指节泛白。

云七从井里爬上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神色如常:“回去再说。”

夏林夕瞧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回大理寺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云七跟在他身侧,也沉默着。

走到半路,夏林夕停住脚步。

“三个月。”他低声说,“头牌案三个月后,孙乐工失踪。伴读案五天后,张琴师被人做了。马常侍被做掉只隔了一天……”

他转过头,望向云七。

云七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怎么了?”

夏林夕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有人在跟踪我。每次我查到关键点,就有人没了。每次有人没了,线索就断。

他想说: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在前面给我清路。

他想说:云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在云七眼里,看到了什么。

说不清。

“……没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云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照在她腰间的银铃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她抬手,把那点光挡住了。

夏林夕没有回头,但他攥紧了袖子里那枚玉片碎片。

莲花佩。崇福寺。头牌案。

三条命,串在同一根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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