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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an Nevernight

Chapter 22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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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Chang'an Never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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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不大,土墙围着一片青瓦房。

夏林夕快步穿过院子,身后跟着管事和一众家丁。

空气里飘着股腐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

“人呢?”

家丁哆嗦着往里指了指:“在……在灶房。”

灶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夏林夕推门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捂鼻子。

他摸到墙边的油灯,点燃了。

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内——

一口大灶台,几摞木柴,墙角堆着些农具。

然后他看见了房梁。

房梁上垂下一根麻绳。

麻绳下吊着一个人。

那人穿灰布长衫,脚尖离地约莫一尺,头低垂着,身子一动不动。

夏林夕走近了几步。

油灯的光晃了晃,照亮那人的脸——

五十多岁,瘦高个,面皮松弛,眉头紧锁,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是账房老李。

他已经没了气。

管事跟在后面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颤,“李先生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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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夕没理他。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老李的脚。

脚尖离地约一尺,悬空挂着。脚下是实地的黄土,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麻绳。

绳子系得很紧,紧贴脖颈,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印痕。

不是自尽。

夏林夕站起身,目光落在老李的脸上。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

老李的嘴角那道血痕,不是咬破的——是被什么硬物擦伤的。

他的脖颈上,除了麻绳留下的印痕,还有一道更细的痕迹。

在粗痕下方,几乎贴着皮肤。

几乎看不见。

夏林夕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老李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那道细痕更清晰了。

像是被什么细绳箍出来的。

不是麻绳。

是丝线。

“你干什么?”

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林夕松开手,站起身,转过头。

管事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夏帅,人都死了,您这样……不太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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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夕没吭声。

“管事认识李先生多久了?”

“什……什么?”

“李先生。”夏林夕指了指房梁上的遗体,“你认识他多久了?”

管事的眼神闪了闪:“李先生在府上三十年,我……我也跟着相公二十多年了,自然是认识的。”

“三十年。”夏林夕点点头,“那他的字迹,你认得吗?”

管事愣了一下:“字迹?自然认得。”

夏林夕往墙角走了两步。

墙角放着张破旧的桌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干涸,墨块落满灰尘。

纸篓里揉着几张废纸。

他捡起最上面那张,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工整——

“吾受相公大恩,今无以为报,唯有一死,以谢知遇之恩。吾去之后,望相公善自珍重,勿以吾为念。”

落款是“老李绝笔”。

夏林夕看着那几个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中规中矩。

他想起刚才在老李脸上看到的那道血痕。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沾着一点尘土。

他把纸凑近油灯,仔细看墨迹。

墨迹很黑,很新。

还没干透。

“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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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夕开口,声音很平。

管事应了一声:“夏帅有何吩咐?”

“这庄子,你们多久没来了?”

管事的眼神飘了飘:“这……这是相公早年置办的庄子,早年间用来存些杂物,后来就空置了。大约……

大约有一年多没来过了。”

“一年多没来,桌案上却还有墨?”

管事的脸色变了。

“这……也许是下人先前洒落的……”

“这墨块落满灰尘,砚台干涸见底。”夏林夕指了指桌案,“若是一年多前用过的,墨块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墨,是新研的。”

管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夏林夕把那张纸举起来,让油灯的光照在上面。

“还有这墨迹。”他的声音更冷了,“还没干透。你说李先生昨夜失踪,今早被发现——中间不过几个时

辰,搁在这种阴冷的屋子里,墨迹不会干得这么快。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这信是刚写的。”

管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夏帅,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林夕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这封遗书是假的。”

他走到管事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李先生不是自尽。”

管事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被人做掉的。”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管事身后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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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帅,”管事的声音发紧,“您可不能乱说。李先生是自己想不开,才……才……”

“才什么?”夏林夕打断他,“才被人用丝线做了,再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尽的模样?”

管事的额头渗出汗来。

“不是我!”他往后退了两步,“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奉命来……来把人送走,没想过要他的命!”

“奉谁的命?”

管事闭上嘴,不说话了。

夏林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管事,你刚才说奉命把人送走——送走?送去哪儿?”

管事低着头,不吭声。

“说。”

管事的身子抖了抖。

“相公……相公说李先生知道太多事,要把他送去城外庄子躲一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带人

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没气了。”

夏林夕开口:“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管事点头如捣蒜:“是!是!我们到庄子的时候,人已经挂在房梁上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林夕看着他。

这人的眼神躲躲闪闪,说话时声音发颤,不是装的。

可他手底下那几个人呢?

三个短打打扮的,带走老李的那几个人——是谁?

他们不是管事的人。

那是周相公的另一步棋。

“先把你的人控制住。”夏林夕冲身后的衙役抬了抬下巴,“管事也带回大理寺。这案子,没完。”

衙役们上前,把管事和那几个家丁都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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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夕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具悬在房梁上的遗体。

老李的脸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角那道血痕像一条蜈蚣。

他不是自尽。

脖颈上那道细痕,是被丝线箍出来的。做完之后,有人把他挂到房梁上,伪造了自尽的假象。

下手的人很小心,几乎没留下破绽。

可他们漏算了一点。

墨迹。

还有笔迹。

老李在周府做了三十年账房,字迹一板一眼,工整得近乎刻板。可那封遗书的字迹虽然工整,却透着一

股刻意——像是故意在模仿某种风格。

模仿老李的风格。

有人在栽赃嫁祸。

有人在掩盖真相。

周相公。

十三年前的春闱案。

还有……夏长安。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搅成一团乱麻。

他没再多想,转身出了灶房。

庄子后面有间小屋子,是下人住的地方。

夏林夕让人把管事带下去审问,自己留在庄子里继续搜查。

管事既然是奉命送人来的,那老李的随身物件应该还在。

他一间一间屋子翻过去。

灶房、柴房、杂物间……都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没什么可疑的。

最后他来到一间上锁的小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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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做什么用的?”

衙役摇头:“不知道,锁着呢。”

夏林夕看了看锁。

锁是老式的铜锁,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让衙役找来把铁钳,三两下撬开了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案、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几本账册,落满灰尘。

床底下堆着些杂物——几件旧衣裳,一个包袱,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

夏林夕把木匣拿出来,撬开锁。

匣子里放着一叠泛黄的信笺。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凑到窗边的光里看。

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

是一笔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中规中矩。

和裴明袖中那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

“……春闱之期将近,各项打点需提前安排。周相公处已送银三千两,贡院阅卷官处送去一千两,其余打

点共计五百两……务必确保裴明高中,其余名额可酌情调整……”

日期是十三年正月十三。

春闱的前三天。

夏林夕的手攥紧了。

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纸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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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安已察觉此事,正在暗中调查。此人行事莽撞,若不及早处置,恐生变故。周相公的意思是

——尽快让他闭嘴……”

夏林夕的呼吸一滞。

他翻到最后一张。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写得仓促——

“……吾知必死,然心中有愧。十三年前夏长安一案,纯系栽赃陷害,吾有不可推卸之责。今将这些年来

往来账目、信笺留于此处,望有缘人得见,为夏公洗清冤屈……”

落款是“老李”。

日期是昨日——正月十六。

老李知道自己活不过昨夜。

所以他把东西藏在这里,等着有人来找。

夏林夕握着那叠信笺,手指止不住地抖。

十三年前。

夏长安。

栽赃陷害。

他的父亲。

他从庄子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金色的光洒在土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衙役牵着马在门口等着。

“夏帅,”一个衙役凑过来,“管事那边审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夏林夕翻身上马,“回城。”

他一夹马腹,往城门方向驰去。

脑子里全是那几行字。

“夏长安一案,纯系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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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他爹被冤枉了十三年。

而他直到今天,才看到真相的边角。

马蹄声在官道上哒哒作响。

夏林夕低着头,盯着马鬃发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衣料摩擦的声音。

夏林夕回头扫了一眼。

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棵枯树在风里摇晃,枝丫吱呀作响。

他转回头,刚要催马——

后颈一凉。

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飞来,擦着他的发髻掠过,钉进了路边的树干。

夏林夕翻身下马,拔出腰刀,盯着那棵树。

树皮上扎着一根银针,针尾在风里轻轻颤动。

针尾刻着一只蝉。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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