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十八引着战智湛转出政务中心,抬手拨开一层薄薄的墟间隔层。
界膜微微震颤折叠,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无垠的墟境牧原。
战智湛吃了一惊:没看出来这位十八兄竟会一手类似《水浒传》里罗真人的“缩地法”,本质却更像是高维空间折叠。
他本还估摸着,养马场离政务中心少说也有三四十里地,正愁要靠两条腿丈量,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没想到,转瞬就至。
脚下并非青草,而是缓缓流淌的暗紫色熵雾。远处时空云气翻涌,隐约可见松花江支流的时空残像。
牧原深处,薄雾如信息残渣般翻涌。
十八匹墟界神骏正摇着长长的尾巴,低头啃食从维度裂缝里长出的荧光草。
虽然看得不甚真切,仍能辨出它们通体皆由凝练的墟域灵能凝聚而成。
骨骼是因果链的骨架,肌肉是流动的熵子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熵光,像十八台正在低功耗待机的量子服务器。
忽然,他感觉不对。
为首的怪物像从墟界深渊的信息废墟里爬出来的:丈二高的暗金身躯,黄鼬尖颅配罗刹怒相,竖目鎏瞳,瞳孔里流淌着低频的灵能扫描波。
周身覆着一层熵光甲胄,每一片甲叶都在自主呼吸,长尾如铁鞭,爪牙绽寒芒。紫雾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搅得周围的时空频段微微震颤,每一寸躯壳都裹着暴烈的墟界灵能,凶戾中又带着黄仙特有的诡谲与机敏。
你盯着它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墟界灵核被人攥了一把。
乔十八已经认出了这货,低声说:“智湛兄,这位就是‘昌墟将军’白钧天手下的‘罗刹金刚’黄刕……”
战智湛“哼”了一声:“听说白钧天那货手下有‘四大金刚’。‘牛头金刚’牛犇、‘马面金刚’马骉、‘夜叉金刚’于鱻。这个瞅着雄赳赳的,就是什么‘罗刹金刚’黄刕?”
乔十八嘴角一扯,那笑容在暗物质视野里像一段被压缩的旧数据:“智湛兄广闻博记。墟界有句话,犇骉鱻刕,念不出是咒,念得出是劫。”
战智湛听力极好,隔着熵雾已经听清了黄刕那粗哑的声音。
那嗓门裹着暴戾的灵能共振,像钝器碾过铁皮:“傅公私养官马,图谋不轨!奉‘昌墟将军’将令,查封养马场,所有马匹一律没收!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战智湛听了,不由得哑然失笑:“这货这么生猛……连北冥候的马都敢抢?”
笑声未落,马场戍卫身后,一名身形瘦小、身着墟界制式官服的小吏越众而出,厉声喝道:“黄刕!养马场虽小,却是政务中心直辖分支机构,正儿八经的墟界官署地界!你公然打破墟界默契,擅闯官衙行凶,是要反叛不成!”
“哎呀……”
黄刕居高临下扫了眼比自己矮半截的小吏,满口粗鄙嗤笑:“这谁咔吧裆没夹紧,钻出你这么个物儿来!嘿嘿……擅闯官衙?老子今儿个连你这‘弼马温’一块儿宰了!着家伙!”
话音未落,黄刕双臂暴起,双手抡起一柄三股钢叉,叉刃泛着碎裂空间的幽蓝寒光,朝着那小吏当头砸落!
一阵扰动时空的黄熵风暴骤然卷起。
这“弼马温”看似瘦小枯干,身形却极为灵动。
只见它周身灵能残影一闪,已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它手腕一振,一杆用的极为纯熟的套马杆呼啸而出。杆头带着环形灵能箍,径直套向黄刕左腿脚踝。
黄刕带来的邪魅同时发出尖厉的量子啸叫,悍然一拥而上,与马场戍卫绞杀在一起。
这些悍徒周身裹着高密度墟界邪能,又仗着数量碾压,不过一个照面,就将一众制式熵能戍卫打得形体闪烁、节节败退,几近溃散。
战智湛长啸一声,神清剑出鞘。
剑身漾开一圈清冷的量子界能涟漪,人已纵身腾跃半空。
就在这时,黄刕又是一叉猛扫,那“弼马温”躲闪不及,顿时被熵能叉风震得能体扭曲,重重摔落在地。
黄刕得势不饶人,挺叉就要狠狠扎下,欲将对方的灵能躯体钉死在墟境地面。
电光火石之间,神清剑携着破空锐响,径直削向黄刕颈间要害!
其实黄刕早已瞥见战智湛与乔十八。
它识得乔十八,却压根没将这政务小吏放在眼里。又见战智湛不过是跟在一旁的寻常模样,下意识地判断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产生了轻敌之念。
就这一念轻敌,险些当场身首异处。
黄刕魂飞魄散,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举叉招架,只得拼尽全身界能猛地偏头狂闪。
头颅总算堪堪躲过,可耳尖一撮墟能凝出的硬毛已被剑锋齐齐削断,一道灼热刺魂的痛感瞬间顺着界能脉络席卷全身。
乔十八心知黄刕不是战智湛的对手,也就没必要上前帮手。他眼角余光扫见马场戍卫正被悍徒压着打,当即左手铁簿、右手朱砂笔,纵身杀入敌阵。
铁簿起处,一道暗金色的因果符文从簿面上浮起,像一颗子弹,拖着光尾,正中一个悍徒胸口。符文在触碰到悍徒躯体的瞬间炸开,像一朵金色的烟花,花瓣是密密麻麻的因果链,每一根链都扎进了悍徒的灵核。
悍徒惨叫一声,灵体溃散,像一块被摔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那些光粒在地上打了个滚,收缩、凝聚、变形——竟变作一只灰毛耗子,“吱吱”叫着钻进维度裂缝,逃得无影无踪。
乔十八毫不停歇,朱砂笔凌空一挥,笔尖甩出一串燃烧的熵能符咒。那符咒像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着,黏上另一个悍徒的脊背。那家伙浑身腾起幽蓝色的灵火,像一只被点着的纸灯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变成一只烤焦的麻雀。羽毛还在冒烟,散发出一股臭氧与蛋白质烧焦混合的怪味,那味道在墟界的冷空气里飘散,像烧电线的味道,又像烧头发的味道。
剩下的悍徒见状,纷纷后退,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鸡。
黄刕虽躲过断头之厄,却见战智湛身形还在半空,手腕一翻,神清剑卷着一道淡紫色界能寒光,再度朝它颈间削来。
这一剑更快,剑锋破空的声音从“嘶”变成了“嗡”,像蜜蜂振翅,像电流过载。
黄刕吓得肝胆俱裂。
它慌忙横过三股钢叉,以叉镦硬挡。
叉镦是叉柄最粗的部分,有碗口粗细,上面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护环。在它想来,这一挡至少能把剑崩开。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叉镦把剑崩开了。是剑把叉镦削断了。
神清剑本是神兵,何等锋利?
三股钢叉的叉镦在它面前,像豆腐一样,一刀两断。
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的,连毛刺都没有。
剑势仅微微一滞,被叉镦的材质消耗了0.3%的动能,寒光依旧锁喉而至。
黄刕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使出一个“懒驴十八滚”。
它的暗金色身躯在地上翻滚,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连着滚了十几圈,滚得熵光甲胄上全是泥。
不,是信息残渣。
狼狈不堪地堪堪避开。
它翻身跳起身,浑身上下沾满了灰黑色的熵泥,头上的尖盔歪到了一边,尾巴上的倒刺断了一根。
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打量一番战智湛。
见他衣着不凡。
军大衣虽然旧,可那料子不是凡品,在墟界的光线下泛着暗物质特有的微光。
气场沉稳。
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不动如山。虽不知底细,也知此人绝不好惹。
可黄刕面子上仍不肯示弱。
它的竖目眯了眯,鎏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黄皮子的本性出来了,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得撂两句狠话,不然以后在墟界没法混。
它硬着头皮叫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底气自然不足,全靠嗓门大撑着:“何方妖……何方神将,敢坏‘罗刹金刚’的好事?识相的滚开,否则……否则打得你大叫‘我的娘哎’!”
战智湛随手挽出一道清亮剑花,剑身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剑花的光影在熵雾中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他朗声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臭黄皮子,听好了。本将军乃荡魔大元帅帐下先锋官,封号‘灭鼬将军’是也!咋的?是你自己扔叉受缚,还是等本将军亲手削下你的鼬头?”
“灭鼬将军”四个字一出口,黄刕的脸色就变了。
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暗金色的,看不出来,可它的竖目猛地瞪大了,瞳孔里的扫描波都乱了一瞬。
灭鼬。灭的是鼬,不是黄鼠狼?黄鼠狼就是鼬科,这不就是专门来灭它的吗?
黄刕吓得连退数步,挤到被乔十八与马场戍卫杀退的一众邪魅中间。
那些悍徒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到一半,个个灰头土脸,熵光暗淡。
它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就……你就是那满口胡言的‘大妖山魈’?嘿嘿……今儿个……今儿个本金刚落了单。山不转水转,待‘昌墟将军’帐前四大金刚聚齐,你若是个站着撒尿的好汉,敢决一死战吗?”
战智湛还剑入鞘,“咔嗒”一声,剑柄与剑鞘严丝合扣。
他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戏谑,几分“老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随意:“本将军就饶你鼬命!你快去把牛头马面臭鱼烂虾喊来,免得本将军费事!斩了你们脑袋,本将军煮一锅‘乱炖四兽首级’,好下酒!”
黄刕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它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场面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别跑……”
话音未落,它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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