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端打断向空一大师请益,战智湛心头火起,扬声喝道:“何方魑魅,通名受死!本将……本将军刀下……本将军剑下,不斩无名之魅!”
趁邪魅还没逼近,他侧头对空一大师一笑:“有事弟子服其劳。大师且看小子退敌……”
“少主请便。”空一大师已知来的是叶永祥手下,战智湛眼下虽未恢复全盛,对付这等货色却是绰绰有余。
“妖物休得猖狂,‘靖墟将军’麾下‘玄武使’白天鹏在此!”尘埃轰然炸开,像有一枚炮弹落地。一道庞硕身影踏雾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战智湛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夯货身高丈二,膀阔腰圆,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玄黑鳞纹重甲紧紧包裹着滚圆壮硕的身躯,腰间束着狰狞兽首带,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像个移动的酒坛子。
为显身份,肩头还悬着一枚玄色龟蛇纹令牌,上书“玄武使”三字。
战智湛满脸不屑:“什么狗屁‘玄武使’,不过是个野猪精。”
见那夯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小眼睛瞪得溜圆,战智湛冷冷道:“我说白天鹏,你怎么不懂规矩?靖墟那厮没教过你吗?见了本将军,为何不拜!”
“你认识本使?”白天鹏歪着猪头,眯着小眼盯了他半晌,满脸迷惑:“面生得很!你既不是‘安墟将军’,也不是‘昌墟将军’,是哪路野将……”
“大胆!”战智湛厉声打断,挺胸抬头,一脸正气:“本将军乃墟界荡涤魑魅大元戎前部正印先锋官,‘灭魍魉’大将军!姓池,大名上‘渚’下‘宍’!”
他故意把“池渚宍”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一字一顿。
白天鹏愣了一愣,猪脑子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池渚宍……池渚宍……”
猛然间,它炸了:“池渚宍?吃……猪……肉!他娘的,你敢吃老子的肉!”
战智湛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摇头:“切!你的肉又骚又硬,皮糙肉厚嚼不动,本将军不感兴趣。不过……你用的下酒,倒是美味。”
“气死我了!吃本使一……”白天鹏气得浑身乱颤,肥肉一波一波地抖。它正要撩开衣襟取出兵器,却猛地一顿。
它眨了眨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忽然露出几分狡黠。
“瘪犊子,你不是本使对手,赢了你胜之不武!”白天鹏哼了一声,左右张望:“你身后那‘大妖山魈’怎么一晃就没影了?叫它滚出来与本使一战!”
战智湛险些下意识回头,旋即醒悟过来。
这野猪精看见的,定是空一大师留下的虚影。老和尚维度太高,白天鹏只瞥见个轮廓,还以为是“大妖山魈”。
他神色淡然,负手而立:“你找‘大妖山魈’何事?有话对本将军直说就是。”
“你……你就是‘大妖山魈’?”白天鹏歪着猪头,眯起一双小眼睛,围着战智湛转了两圈,满脸写着不信。
“这夯货脑瓜子缺斤短两!”战智湛暗自盘算,他此刻力量只恢复了二三成,能不硬拼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若能像吓退黑昱宪一般,将这蠢物直接吓跑,自然再妥当不过。
他坦然点头,下巴微微扬:“本将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大妖山魈’。你有何事?”
白天鹏一听,猪脸上立刻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挺了挺圆滚滚的大肚腩,拱手道:“本使久仰山魈道兄英名,今日一见,果然……这个……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它搜肠刮肚挤出几个词来,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你若随本使回去,定在‘靖墟将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战智湛怒极反笑。
这野猪精居然想招降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他心中忽然一动,有了主意。
战智湛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慢悠悠开口:“哦……原来你是二哈的儿子,反拜了二师兄当祖宗,‘拜天蓬’嘛。整个儿浪就一个‘三姓家奴’。”
白天鹏愣住了。
二哈?啥是二哈?
三姓家奴?又是啥意思?
它猪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转过弯来。本想问个明白,又怕被战智湛笑话没文化,显得自己掉价,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它瞪眼道:“牙尖嘴利,胡说八道居然也能自圆其说!你到底随不随本使回去?”
战智湛笑了笑:“就你这夯货也出来混饭吃?慈大士也放心?”
白天鹏一瞪眼,满脸不屑:“归墟慈主那老秃驴?嘿嘿……我家英和王顺天意、行大道,早晚取代那老秃驴。你这时投效,到时还能得一张船票……”
英和王?什么船票?
战智湛心中一紧。套出半句关键信息,他面上却故意露出迟疑之色:“你那英和王有多大道行?船票何等金贵,他能说了算?”
白天鹏一听有门儿,凑前一步,一股浊臭扑面而来,熏得战智湛差点背过气去。
“山魈道兄有所不知!”它压低声音,对着虚空手一拱,满脸虔诚:“咱英和王尊姓盛,名讳上‘世’下‘平’,乃天帝嫡子!奉天帝法旨,来墟界度化万千生灵。英和王麾下,‘八重菊紘一’有数万教众,个个能征善战……”
战智湛听罢连连摇头:“非也非也!‘八重菊紘一’祸乱墟界,荼毒生灵。本将军奉归墟慈主法旨,前来清剿。二哈,念你本性尚算憨直,未造大恶,乖乖自行绑缚伏法,慈主慈悲,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白天鹏怒火冲头,脑子一热,忘了克制:“二哈?二哈是何方神灵?你一口一个二哈,莫不是瞧不起本使?”
战智湛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解释:“二哈就是对主人不忠,谁给口吃的就跟谁走的癞皮狗。说你呢,野猪精。”
“你骂本使狗?老子是猪……不是,老子是玄武!”白天鹏勃然大怒,獠牙咬得咯吱响。
战智湛眼珠一转,懒得再废话,笑道:“二哈,你少磨叽。兵刃上见真章吧。打赢了本将军,随你处置;打输了,乖乖滚回去给靖墟那厮带个话:少来惹老子!”
白天鹏七窍生烟,猛地撩开衣襟,取出一柄宝光四射的钉耙:“山魈老贼欺仙太甚!吃本使一耙!”
战智湛瞥了一眼,乐了:“这不是你那馕糠夯货的祖宗,在高老庄种地用的破耙子吗?你怎么偷了出来!”
“胡说!”白天鹏急了:“咱这柄‘八齿玲珑耙’岂是凡间之物?山魈老贼听好!”
它张口就背,从“锻炼神冰铁”一路背到“钯到魂消神气泄”,一字不落,声情并茂,显然背过很多遍:“此乃太上老君亲炼,五方五帝用心机,六丁六甲费周折……”
战智湛听着只觉韵律熟悉,瞬间就知不过是套用上古兵戈旧谣故作高深,当即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挥手打断:“行了行了,别背了!你这耙子的底细,本将军一清二楚!”
白天鹏满脸疑惑,小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你怎么知道?吹牛吧你!”
战智湛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忽然阴森下来:“此宝锻造之时,本将军是监工!”
“你找死!”白天鹏“嗷”的一嗓子,擎起八齿玲珑耙,搂头盖顶砸了下来。
这一耙势大力沉,带起的暗物质激荡如潮,汹涌而来,连空气都被压得“嗡嗡”作响。
战智湛不敢硬接,侧身闪开。
耙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飞溅。
白天鹏的耙子用得纯熟,横扫过来,风声呼啸。
战智湛退无可退,只得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战智湛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又酸又胀。神清剑在他手里“嗡嗡”直响,像是在嘲笑他不会用。
战智湛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心中暗骂:这夯货力气不小,不愧是野猪成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青黑色的剑身纹丝不动,古朴沉静,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忽然,空一大师的声音响起,平和却清晰:“少主,此剑非寻常兵刃。你家传的‘梁氏刀法’,以刀意驭剑,即可发挥其威。神清剑认主,却需少主唤醒它。”
战智湛心领神会,神清剑剑尖指向苍穹,使出“梁氏刀法”的起手式“怒发冲冠”。
青黑色的古铜表面像被点燃的炭火,从剑格到剑尖,一线幽蓝色的光飞速掠过,快得像闪电。古剑的形态在光中模糊、扭曲、重塑,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猛兽刚刚睁开双眼。
战智湛感觉手中的剑不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心跳,在咆哮。
白天鹏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小眼睛:“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战智湛一声大吼,声震四野:“老子把你抹干净!”
神清剑挥出,一招“白了少年头”。
剑锋过处,暗物质倒卷如潮,残影飘飘,虚实难辨。剑气凝成一道幽蓝色的弧光,直削白天鹏那颗硕大的猪头。
白天鹏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它下意识举起钉耙去挡,却慢了一步……
“铛!”
耙子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的一声插进远处的泥土里,只剩下耙头在外面晃悠。
它低头一看,胸前的玄黑鳞纹重甲被削开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从左边锁骨一直划到右肋下方。暗紫色的幽能从缝隙里汩汩往外冒,像血又不是血,顺着肚皮往下淌。
白天鹏愣了一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哎呀妈呀……疼死本使了!”
它抱着肚子,转身就跑。肥硕的身躯此时却快得像一阵风,连滚带爬冲出几十步,才想起回头撂下一句狠话:“山魈老贼你要是站着撒尿的就别跑!本使去请救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本使快马加鞭,风驰电掣,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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