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雷云翻涌。
不是凡间那种黑沉沉的云，是紫金色的，沉得像压了万古岁月，沉甸甸悬在头顶，看着都快砸下来。
底下九大陆，都在轻轻抖。
山川低头，万灵不敢喘大气，连刮了亿万年的大风，都在这一刻停了。
这是飞升劫。
还是万年难遇一回，两个人一起渡的大劫。
凌辰站在元始大陆最高的山顶上。
衣袍被气流吹得哗哗响，黑发乱飞，人却半点不乱。
今年二十三。
十六岁离家找娘，一晃七年。
踏遍九大陆，打了不知道多少仗，从一个半大孩子，杀成了凡界公认的第一帝。
帝境九重。
凡界顶破天的境界。
这世上，已经没人是他对手。
可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半点天下无敌的狂傲，只有沉得像水的坚定。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靠着自己的女子。
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像冰雪见了太阳。
苏清鸢一身白裙，身子细，却站得笔直。
长相清绝，性子柔，骨子里却硬得很。
她比凌辰大一岁，二十四，也是帝境九重。
谁能想到，一年半前，她还卡在圣者八重，动都动不了。
是凌辰拿自己的帝境本源给她灌顶，引九大陆灵气替她洗髓，硬生生把她抬到和自己并肩的地步。
七年一起走，七年一起守。
她陪他熬过最黑的夜，也等过最长的路。
“辰哥。”
苏清鸢轻声开口，声音软，却稳：“天劫来了，我不怕。”
凌辰点点头，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掌心一碰，一股稳当当的力量，把两人连在一起。
“有我在，天劫伤不到你。”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座山，让人心里踏实。
话音刚落。
九天之上，第一道天劫，轰地砸了下来。
不是雷，不是电。
是一支贯穿天地的紫金天罚矛。
粗过千丈，矛尖透着灭世的气息，带着天界最狠的镇压之力，直直朝两人头顶扎下来。
空气被撕得尖啸。
大地裂开，千里山川直接塌下去，无数山峰化成灰。
凌辰眼神一冷。
周身帝境威压，轰然炸开。
他不躲，不退。
左手把苏清鸢稳稳护在身后，右手并指成剑，没什么花架子，就简简单单，一往无前，往前一斩。
“破。”
一个字。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不是凡间武功，不是普通道法，是凡界帝境最顶的斩道之剑。
剑光撞上天罚矛。
巨响震得九大陆都在晃，虚空大片崩塌，气浪扫遍四海八荒。
天矛一寸寸碎掉。
剑光依旧锋利。
凌辰站得笔直，衣上不染一点灰。
苏清鸢在他身后，气息平稳，心定得很。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劫，接连砸下来。
一重比一重磅，一重比一重凶。
像是天界真要把这两个逆天的凡人，彻底抹掉。
雷海一下子淹了天地，金光紫光缠在一起，把整个世界染得又威严又冷。
九大陆的生灵，全趴在地上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可雷海最中间，那两道身影，始终没倒。
凌辰以身为盾，帝境本源全开，撑出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苏清鸢运转冰魄仙韵，胸口阴阳双佩同时亮起，一阴一阳，互相补着，把天劫力量一点点化掉。
天劫再强，强不过两人十指紧扣。
天威再大，大不过彼此心里的那点执念。
“辰哥，我没事。”苏清鸢轻声说，眼里没有半点怕，只有对他全然的信。
凌辰低头看她一眼，目光柔而坚：“再等会儿，我们就上天界。”
第九道天劫，最恐怖的一道，砸下来的时候。
凌辰猛地把苏清鸢护进怀里，自己冲天而起，正面硬撼劫心。
凡界九大陆本源、他毕生修为、阴阳双佩的力量，在这一刻，全爆了。
“凡界修士凌辰！”
“今日带道侣苏清鸢，共登九天！”
“天要拦我——”
“我就斩碎这天！”
一声长啸，震透九霄。
剑光横断天地，第九道天劫，轰然碎掉。
漫天雷海飞快散掉，紫金光退去，天空重新变回干净的蓝。
一道巨大的飞升金光，从九天垂落，温暖、浩瀚、神圣，把两人裹在里面。
凡界大地上，万灵跪拜，声音震天：
“恭送帝尊！恭送帝后！”
凌辰握着苏清鸢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打了七年、守了七年、找了七年的故土。
眼神有点复杂，却没有半分留恋。
“走了。”
“嗯。”
金光吞掉一切。
凡间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再睁眼。
天地全变了。
没有凡间的烟火气，没有熟悉的山河。
只有暗金色的天，铁灰色的云压在头顶，空气里飘着冷森森的仙气，一股天界法则罩着四方。
他们原本帝境九重的修为，硬生生被压到灵仙境一重。
这里是——
九天神域·落仙渊。
天界最底层、最乱、最穷的罪仙埋骨地。
凌辰稳稳落地，把苏清鸢护在身边。
就算修为被压，他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气，半分没少。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暗云里慢慢走出来。
白衣宽袖，气质雍容，眉眼和凌辰有七分像。
仙气深不见底，威压如山——那是真正的仙王境。
凌辰的心，猛地一缩。
七年。
十六岁到二十三岁。
踏遍九大陆，睡过坟头，卧过血地，顶过风雪，战过神魔。
他找了整整七年的人。
娘——苏清婉。
苏清婉看着眼前已经长成绝代帝者的儿子，又看了看他身边柔而刚的苏清鸢，眼眶微微红了，声音轻得发颤：
“辰儿……清鸢……你们终于来了。”
凌辰喉结滚了滚。
七年的苦、念、孤、执，一下子全涌上来。
可他只稳稳吐出一个字：
“娘。”
苏清鸢也微微躬身，轻声：“阿姨。”
苏清婉走上前，伸手，指尖轻轻摸过凌辰的脸，又温柔拂过苏清鸢的眉眼，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在天界，看了你们七年……看着你从少年，一步步杀到凡界无敌，看着她陪你七年，一步没离开。”
七年两个字，重得像山。
凌辰没说话，就静静望着娘。
古龙笔下的汉子，有泪不轻弹，他也是。
可眼底深处，压了七年的火，在烧。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收住，神色一下子沉得厉害。
“辰儿，天庭有规矩，凡间飞升，只许一个人。情侣同升，必分两域——这是天道铁律，我改不了。”
虚空轰然裂开。
两座传送阵，同时亮起来。
一道通蛮荒天域——黑、凶、古兽遍地。
一道通东华天域——仙门多，规矩严。
凌辰手指猛地收紧。
一股凌厉的杀意在周身散开，没出声，却冷得吓人。
“我不接受。”
“不是接不接受的事。”苏清婉语气沉重，“影主已经进九天了，他在找阴阳双佩，在找你们。你们在一起，只会一起死。”
影主。
凡界最后的大敌，居然已经追到天界。
苏清鸢轻轻挣开凌辰的手，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沉静而坚定的光。
“辰哥，我等你。”
“顶峰相见。”
凌辰看着她，没留，没吼，只说两字，稳而有力：
“活着。”
“你也是。”
两道光芒炸开，把两人强行扯进不同的天域。
凌辰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眼。
是苏清鸢白衣如雪，被卷进东华天域的光里。
娘苏清婉的声音，穿透九天，狠狠烙在他灵魂里：
“金仙境之前，不可相见。”
“凡界将有行星撞世之劫，你们身负阴阳宿命，要合练大道，去异星，才能救世。”
“变强……否则，一切都毁。”
黑暗，彻底吞掉一切。
……
蛮荒天域。
血色大地，枯骨遍地，狂风卷着黄沙，十万大山连在一起，像一片凶兽牢笼。
远处传来古兽狂暴的吼，满是血腥和野。
凌辰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上，感受着这方天地的冷和凶。
灵仙境一重，确实弱。
可他慢慢抬起头。
眼里无悲、无喜、无慌、无乱。
只有冷到极致、锐到极致的锋芒。
风停了。
整个蛮荒，像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凌辰缓缓站起身。
白衣沾了点尘土，半点不损一身风骨。
他望向九天之上，望向遥不可及的天界深处，望向娘所在的方向，望向苏清鸢所在的方向。
“天规？”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淡，却带着刺破苍穹的狂。
“我从凡界来。”
“这一生——”
“只破规矩，不守规矩。”
话音落下。
一头巨大的蛮荒古兽，被气息引过来，嘶吼着猛扑，腥风扑面，獠牙闪着冷光。
凌辰眼神微冷，随手一抬，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不起眼的剑气，破空而出。
快到看不见。
下一刻。
古兽庞大的身子，猛地僵在原地。
头颅轰然落地，鲜血喷得像泉。
蛮荒的黑暗，被撕开第一道口子。
凌辰转过身，目光平静，望向蛮荒深处。
前路长，强敌多，天规压顶，宿命如刀。
可他脚步稳，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曾退，
不曾惧，
不曾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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