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风，是冷的。
带着血和枯骨头的味道。
天是昏黄色的，暗红色的云压得很低，伸手好像都能摸到。
地裂得像乌龟壳，到处都是半截骨头、锈烂的兵器、干了的血印子。
一眼望过去，半点活气都没有，只有荒凉和凶气。
这里是天界最边上的蛮荒天域。
流放者的地狱，凶兽的猎场，好多飞升上来的人，都埋在这儿了。
凌辰一个人站在荒原上。
白衣沾了点土，人还是站得笔直。
灵仙境一重的修为，被天界法则死死压着。
可他那股从凡界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冷劲儿，一点没少。
那双眼睛看着平静，里面却藏着寒气，就这么往前一望，连风都不敢太放肆。
刚才一剑砍死扑过来的古兽，血还在地上慢慢流，腥气飘得老远。
凌辰看都没多看那尸体一眼。
凡界七年，生死见多了，仗打多了。
一头蛮荒凶兽，还不够让他动容。
他微微低头，感受着体内被压住的力量。
以前在凡界横着走的帝境九重，现在被压到灵仙初期，浑身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
每运转一次灵力，都能感觉到天界规则冷冰冰的排斥。
可他一点不躁。
越是绝境，他越沉得住气。
这是七年找娘、打了无数仗不死，磨出来的性子。
“吼——！！”
一声狂吼，突然从左边山林炸出来，震得地面都轻轻抖。
紧接着，三道巨大的黑影狂奔出来，烟尘滚滚。
是三头上古异种凶兽，身形像大象，浑身盖着黑鳞甲，獠牙往外翻，眼睛通红。
身上散着灵仙境三四重的凶气，比刚才那头，强了好几倍。
它们被血腥味引来，直奔凌辰。
风卷着沙子，打在凌辰衣服上，噼啪响。
凌辰抬眼，眼神还是淡淡的。
不退，不慌，连战斗姿势都没摆。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立了很久的石像。
三头凶兽越来越近，腥风扑脸，大爪子扬起来，眼看就要把他拍碎。
就在这一瞬间。
凌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只是脚步轻轻一踩，身子横移几尺，躲开正面。
同时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出一丝很淡的金色剑气。
那剑气弱得几乎看不见。
却是凡界帝境的剑意，第一次和天界灵力真正融在一起。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一道剑气扫过，最前面那头凶兽，动作一下子僵住。
庞大的身子停在原地，脖子上一道血线慢慢露出来。
下一刻，脑袋滚落在地。
鲜血喷出来。
另外两头凶兽瞳孔一缩，露出怕意，攻势顿住。
它们灵智不高，却也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弱的白衣人，不是它们能惹的。
凌辰眼神没半点波澜，指尖再一弹。
两道剑气同时飞出去。
快得看不见。
两头凶兽连第二声吼都没来得及，就双双倒在地上，死透了。
就这么一眨眼，三头灵仙境凶兽，全死了。
凌辰收回手，气息还是很稳，像只是做了件小事。
他刚要往前走，目光忽然一凝。
不远处乱石堆后面，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小心探出头，又怕又好奇地看着他。
显然已经躲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穿一身破得不成样的兽皮，皮肤是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头发乱糟糟的。
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带着蛮荒里特有的机灵和硬气。
少年见凌辰看过来，身子一颤，想缩回去。
可对上凌辰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硬是停住，不敢动了。
凌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静了。
风在吼，凶兽尸体的腥气在飘。
少年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从乱石堆后走出来。
低着头，小心走到凌辰面前几步远，躬身行礼，声音有点哑，带着敬畏：
“前……前辈。”
凌辰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是谁？”
“我叫苍狩。”少年连忙回答，不敢抬头，“从小就在蛮荒南麓长大。这里是裂苍王的地盘，到处都是凶兽和他的人。飞升来的前辈……大多活不过三天。”
裂苍王。
凌辰眼里，悄悄闪过一丝冷意。
娘苏清婉没细说，但他能猜到，这肯定是蛮荒天域的一方霸主，凶得很。
“这里是蛮荒南麓？”凌辰淡淡问。
“是。”苍狩点头，声音更恭敬了，“前辈您刚飞升落地，这儿是最危险的外围。再往里走，就是裂苍王的矿场和王城，到处是被抓去挖矿的飞升者……死了好多人。”
凌辰眼神沉了沉。
飞升上来的，都是凡界的天骄。
到了天界，却成了奴隶。
这天规，这地界，真是冷得没人性。
“裂苍王，很强？”凌辰轻声问。
“很强！”苍狩连忙点头，眼里露出怕意，“是玄仙境的大能，手下有四大战将。血屠侯最狠，专门杀敢反抗的飞升者……前辈您刚进来，千万别往深处去，会死的。”
凌辰没回答。
他抬头望向蛮荒深处，那片被黑云罩着的十万大山。
眼里没有半点怕，只有一片冷。
玄仙境又怎么样？
凡界七年，他斩过的皇者、圣者、帝者，数都数不清。
境界被压，只是暂时的。
“前辈……”苍狩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开口，“我……我在蛮荒长大，路熟，知道哪儿有水，哪儿有凶兽，哪儿有裂苍王的人……我可以给前辈带路。只求前辈让我跟着您，给我一口饭吃，我不想再一个人躲着了。”
他说得很诚恳，眼里带着一点卑微的盼头。
在这么残酷的蛮荒，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凌辰看着他。
少年眼神干净，没有坏心思，只有绝境里想活下去的渴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以。”
苍狩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不敢信的狂喜，连忙又躬身：“谢前辈！谢前辈！”
凌辰没再多说，转身迈步，往蛮荒深处走。
白衣身影，孤高挺拔。
苍狩连忙跟上，一步不敢落下，还小心在前面引路，避开那些藏着凶险的沟和凶兽窝。
“前辈，我们先绕开前面的山谷，那儿有一头很凶的凶兽……”
“前辈，再走百里，有个隐蔽的水潭，可以先歇会儿……”
“前辈，裂苍王的人常在矿场一带巡逻，我们得小心……”
苍狩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蛮荒的情况，话里全是对这片地方的熟悉和怕。
凌辰静静听着，没插话。
风越来越大，黑云越来越低。
蛮荒的黑暗，像要把一切都吞掉。
凌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前面的路，凶兽遍地，霸主压顶，天规拦着，千里蛮荒，万里孤单。
可他没有半分停。
因为九天之上，有娘。
因为东华天域，有苏清鸢。
因为凡界故土，有亿万生灵等着他去救。
他的路，只能向前。
只能——
逆天而行。
夜色，悄悄来了。
蛮荒的夜，更冷，更暗，更凶。
凌辰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