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在铁匠铺干到第十天的时候,手上全是茧。
拉风箱拉出来的。
刚开始那几天手还疼,后来疼着疼着就不疼了,皮磨厚了,茧长出来了,再拉就没感觉了。
他现在能把风箱拉得又快又稳,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赵铁柱打铁的时候都不用看火候,听风箱的声音就知道温度够不够。
赵铁柱对这一点很满意。
“你小子别的不行,拉风箱是一把好手。”
赵铁柱把一块打好的锄头扔进水桶里,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再拉半个月,我教你抡锤子。”
君逍遥说:“行。”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早上抽奖,抽到的还是一块干粮。
第十天了,他抽到了培元丹、干粮、水袋、草药、破布、铁剑、干粮、草药、铁疙瘩、干粮。
十次里面三次干粮,两次草药,其他各一次。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是那把铁剑,还被他拿去换了功法。
他有时候觉得这系统是不是在故意遛他。
每天准时出来,转一圈,给个垃圾,然后消失。
像个打卡上班的公务员,到点来,到点走,绝不加班,也绝不多给一分。
但他没别的办法。有总比没有强。
干粮也能吃,水袋也能喝,草药他攒了两把了,放在空间里也不知道能干嘛。
破布他一直没扔,总觉得那块布的质感有点眼熟,但就是说不上来像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铁柱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大的给自己,小的给君逍遥。
“今天活儿少,早点吃。”赵铁柱蹲在门口,吸溜吸溜地吃面。他吃面声音大,整个铺子都能听见。
君逍遥蹲在他旁边,吃自己的那碗。面是赵铁柱自己做的,手艺一般,面条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分量足,一碗下去肚子就饱了。
吃到一半,赵铁柱突然说:“你晚上不睡觉,在屋里干啥呢?”
君逍遥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那屋的灯亮到后半夜,当我瞎?”赵铁柱头都没抬,继续吸溜面。“打坐?”
君逍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铁柱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抹了抹嘴。
“我就说你这小子力气不对劲。炼体期?”
“巅峰。”君逍遥说。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点别的什么。他把碗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炼体期巅峰,在铁匠铺拉风箱?”赵铁柱吐出一口烟,“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君逍遥没接话。
赵铁柱又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我年轻的时候也练过。后来不练了,没天赋,练也白练。”
他弹了弹烟灰,“但你不一样。炼体期巅峰,说明你已经摸到筑基的门槛了。缺的是灵气,对吧?”
君逍遥抬头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
赵铁柱笑了笑,“我以前也到过炼体期巅峰。卡了三年,没过去。后来就不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君逍遥。“拿去。”
君逍遥接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碎银子,还有一颗灰扑扑的丹药。
“银子是给你买功法的,丹药是给你吃的。”
赵铁柱站起来,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看你顺眼。”
君逍遥捧着那个布包,半天没说出话来。
“愣着干嘛?吃了啊。丹药放久了药效会散。”赵铁柱说完转身进了铺子,继续打铁去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君逍遥把那颗丹药从布包里拿出来。
灰扑扑的,闻着一股土腥味,跟培元丹完全不一样。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丹药,但既然是赵铁柱给的,应该不是毒药。
他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凉气从肚子里涌出来,跟培元丹的热流完全相反。
那股凉气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水,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凉气。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周围的灵气变浓了。
不是错觉。
以前他感应灵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那层玻璃被擦干净了,灵气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感知里。
空气中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金色的、银色的、绿色的,密密麻麻,像萤火虫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光点顺着呼吸涌进体内,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君逍遥闭上眼睛,引导着那些灵气往胸口冲。
这几天他一直卡在胸口,灵气到了那里就散。
今天不一样了,灵气被那股凉气裹着,像裹了一层冰,到了胸口没有散,而是硬生生地挤了过去。
挤过去了。
胸口那个堵了十几天的关口,终于通了。
灵气从丹田出发,向上走通过胸口,向下走通过腹部,上半身和下半身连在了一起。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他的骨骼、肌肉、经脉,在这一刻被灵气冲刷了一遍,像是把生锈的铁器重新打磨,变得又亮又韧。
君逍遥睁开眼睛,感觉世界变了一个样。远处街上的叫卖声听得更清楚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更细腻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地面里埋着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茧还在,但皮肤下面隐隐有一层光泽在流动。
筑基境。
他突破了。
君逍遥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不是累的,是兴奋的。他把那块碎银子收好,走进铺子。
赵铁柱正在打一把刀,锤子抡得呼呼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赵叔。”君逍遥喊了一声。
赵铁柱没停手,继续打。“吃了?”
“吃了。突破了。”
赵铁柱的锤子停了一下。他扭头看了君逍遥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不错。”说完继续打铁。
君逍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道谢,又觉得光说谢谢不够。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拉风箱了。
下午的活干得特别顺。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又大了不少,风箱拉起来轻飘飘的,像在拉空气。
赵铁柱也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打铁的时候打得比平时更快了。
晚上收工之后,君逍遥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干粮三块,水袋一个满的一个半满的,草药两把,破布一块,碎银子一小块。
碎银子大概有两钱,按市价能换两百文。
加上他手上原本剩的几十文,他现在有不到三百文的积蓄。
三百文,离买一本好功法的目标还很远。但比之前强多了。
他把小册子拿出来又翻了翻。
现在他已经打通了全身经脉,小册子上教的东西基本上都学会了。
后面的内容更深入,讲的是如何运转灵气、如何用灵气强化攻击、如何感知周围的危险。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不懂的就多看几遍,连蒙带猜地琢磨。
快到半夜的时候,他感觉有点饿了,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干粮啃了两口。
干粮太硬,他嚼得腮帮子疼,但肚子填饱了,人也精神了一点。
他正准备继续练,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跑。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很乱,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还有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君逍遥走到窗户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追一个人。
被追的那个跑得很快,像一阵风一样从巷口掠过去,后面的黑衣人追了几步就放弃了,站在巷口骂了几句,然后散了。
君逍遥把窗户关上,回到床上。
这青石城看着太平,其实也不太平。
他没多想,继续练功。现在他的丹田比以前大了不少,能储存的灵气也多了。
他按照小册子上教的方法,把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一点。
运转完之后,他感觉浑身舒畅,像是把身体里积攒的垃圾都排了出去。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是他穿越的第十一天。
修为到了筑基境。
手里有了一点钱。
有一本基础功法。
有一把铁剑换掉了,但现在没有武器了,那把铁剑给了万法阁,他现在连个防身的家伙都没有。
他心想:下次抽奖要是再抽到武器就好了。剑也行,刀也行,哪怕是根铁棍也行。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抽奖。
转盘出来,他心念一动。
转。
停。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匕首。
手心一沉,多了一把短匕首。不长,比他的手掌长不了多少,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
他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很窄,很尖,像一把放大的锥子。
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他不确定是淬毒了还是本身带属性。
他把匕首收进空间,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功法,但比干粮强。
有武器了。虽然小了点,但总比空手强。
他把匕首从空间里拿出来,别在腰间。外面用外衣盖住,看不出来。
今天赵铁柱没让他拉风箱,让他学打铁。
“先把这块铁烧红。”赵铁柱指着一块铁坯,“烧红了拿锤子砸。砸成什么样都行,先试试手感。”
君逍遥把铁坯放进炉子里烧。他拉风箱拉了十天,对火候已经有一定感觉了。铁坯烧到橙红色的时候,他拿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砸了一锤。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铁坯上留下一个凹坑。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君逍遥又砸了一锤,又一锤,又一锤。
铁坯在他手下慢慢变形,从一个方块变成了一块厚片,又从厚片变成了一块薄片。
他越砸越顺手,锤子落在铁坯上的节奏越来越稳。
赵铁柱终于开口了:“行了,今天就练到这,明天继续。”
君逍遥把打好的铁片放在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汗。
打铁比他想的累,但比拉风箱有意思。
看着一块铁在自己手里慢慢变成想要的样子,那种成就感很实在。
晚上收工之后,他坐在床上,把那把匕首拿出来把玩。
刀刃上的蓝光在月光下更明显了,幽幽的,像鬼火。
他用匕首在木头上划了一下,木头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好刀。
君逍遥把匕首插回鞘里,放在枕头底下。
今天抽到匕首,是个好兆头。
明天呢?
明天说不定能抽到功法。
他笑了笑,躺了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花花的方块。
君逍遥看着那个方块,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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