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在铁匠铺干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起来抽奖，晚上收工练功。
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一样，一天和另一天之间没什么区别。
抽奖抽到的还是那些东西，干粮、水袋、草药、破布，偶尔给一把生锈的匕首或者一个缺了口的碗。
他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了。
破布他一直没扔，攒了三块了，叠在一起放在空间角落。
修为到了筑基境之后，进步速度慢了下来。
小册子上教的东西他全学会了，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深，有些地方他根本看不懂。
书上画了几张复杂的经脉运行图，箭头弯弯绕绕的，像迷宫一样。
他照着图试了好几次，灵气要么走岔了路，要么走到一半就不动了。
他需要一本更好的功法。但他没钱。
赵铁柱给的那块碎银子他还没花。
两钱银子，换成铜板也就两百文。
万法阁里最便宜的残本都要五百文，他连那个都买不起。
他有时候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对面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想：这世界的修炼者都是怎么起步的？难道都像他一样，靠一本一百文的破手抄本？
那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他一进门就捂着鼻子，像是闻不惯铁匠铺里的煤烟味。
“老板，打一把剑。”年轻人的声音尖细，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
赵铁柱头都没抬。“什么剑？”
“好剑。越轻越好，越锋利越好。钱不是问题。”
赵铁柱放下手里的锤子，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三天后来取。”
年轻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转身走了。银子落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分量不轻。
君逍遥看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那至少是五两。一把剑五两银子，比他全部家当多了十几倍。
赵铁柱把银子收起来，拿了一块精铁开始打。
他打得很仔细，每一锤都落在精确的位置，不像平时打农具那样随意。
君逍遥在旁边拉风箱，眼睛一直盯着赵铁柱的手。
“想要好剑？”赵铁柱突然问了一句。
君逍遥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学。”赵铁柱把烧红的铁坯翻了个面，继续捶打。“打一把好剑，卖出去，比你搬一个月粮挣的都多。”
君逍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上收工之后，他没急着回屋，在街上走了走。
青石城的夜市依旧热闹，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一个，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他口袋里现在有三百多文了，够吃一顿好的，但他没舍得。
他走到万法阁门口，大门已经关了。门口的两个黑衣人还在，看见他走近，伸手拦了一下。
“关门了，明天再来。”
君逍遥转身走了。他没想进去，就是想看看。看看那个地方，提醒自己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回到铁匠铺，他推开后院的门，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散在肩上。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
是苏姑娘。
商队那个苏姑娘。半个月没见，她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但眼睛还是那样，很沉，像深不见底的井水。
“你怎么在这？”君逍遥问。
苏姑娘没回答他的问题。她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筑基境了。”
君逍遥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她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修为。
半个月前在商队的时候，她还问他是什么修为，现在她已经不用问了。
“你来找我？”君逍遥问。
苏姑娘靠在院墙上，抱着胳膊。“路过青石城，听说你在铁匠铺干活，过来看看。”
“你听谁说的？”
“王老四。”
君逍遥想起那个给他水囊、把外衣脱给他穿的伙计。他笑了笑：“他还好吗？”
“挺好。回了老家，娶了个媳妇。”苏姑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
院子里只有风箱的声音，赵铁柱还在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一下接一下。
苏姑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君逍遥。
他接住了。是一块石头，鸡蛋大小，半透明的，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
“灵石。”苏姑娘说，“下品的，不值几个钱，但对你有用。”
君逍遥握着那块灵石，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在跳动，像一颗心脏。他抬头看着苏姑娘：“为什么给我？”
苏姑娘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时候欠的？”
“商队那次，铁鳞蜥。”苏姑娘说，“你打死了四只。那批货里有我要的东西，如果被铁鳞蜥毁了，我的事就办不成了。”
君逍遥想起来了。
那天铁鳞蜥围攻商队，他打死的那几只，其中一只差点咬破了盖货的油布。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那油布底下盖的东西很重要。
“所以这是谢礼？”君逍遥问。
苏姑娘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吧。”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别在青石城待太久。这里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苏姑娘没解释，推开院门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君逍遥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块灵石，半天没动。
赵铁柱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打了一半的剑，对着月光看了看剑刃。
“那姑娘是谁？”赵铁柱问。
“之前在商队认识的。”
“她说的没错。”赵铁柱把剑翻了个面，“青石城最近不太平。天剑宗的人在附近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君逍遥心里一紧。又是天剑宗。
他回到屋里，把灵石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灵石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夜灯。他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温润，像玉。
他按小册子上教的方法，把灵石握在手心里，引导里面的灵气进入体内。
灵石里的灵气比他平时从空气中吸收的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条小河一样涌进丹田。
他浑身一震，经脉被灵气撑得发胀，有点疼，但那种充沛的感觉让他舍不得停下来。
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圈。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灵石里的光已经暗了一大半，原本半透明的石头变得浑浊了。
他的修为从筑基境初期冲到了中期。
就这一会儿。
君逍遥看着手里变浑浊的灵石，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修炼者都需要灵石了。
靠空气里那点灵气，修炼一个月不如用一块灵石修炼一晚。
他把灵石收好，里面的灵气还剩一些，明天还能再用一次。
躺在床上，他把苏姑娘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别在青石城待太久。这里不安全。”
她在警告他。为什么？天剑宗的人在找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想明白了：他得尽快离开青石城。不是因为他怕天剑宗，而是因为他在这里待着也没有意义。
铁匠铺的工作能挣钱，但太慢了。
打一把好剑卖五两银子，听起来不错，但学打铁至少要几个月。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灵石，更好的功法。然后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赵铁柱辞工。
赵铁柱正在生火，听见他说要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干得好好的，走什么？”
君逍遥说：“我想去外面闯闯。”
赵铁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炉子旁边拿起一把短刀，递给君逍遥。“拿着。防身。”
短刀不长，一尺出头，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君逍遥拔出来看了看，刀刃很亮，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我打的。”赵铁柱说，“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现在给你了。”
“赵叔……”
“别叫叔。”赵铁柱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回头。”
君逍遥把短刀别在腰间，朝赵铁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铁匠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蹲在炉子前面，往里面添炭，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君逍遥没再回头。
他走在青石城的街上，心里空落落的。
在这个世界待了快二十天了，铁匠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有点像个家的地方。赵铁柱这个人话不多，脾气也不好，但对他不薄。
他把灵石从空间里拿出来。昨晚修炼之后灵石里的灵气还剩一些，他今天再用一次应该就能到筑基境后期。
但他在街上走不方便修炼，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刚拐进去，就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挂着剑，胸口绣着一个“剑”字。
天剑宗的人。
君逍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往回走。
“站住。”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君逍遥没停。
脚步声追了上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
“叫你站住，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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