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老赵就把所有人喊起来了。
“起来起来,赶路了!”老赵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跟打雷似的。
几个伙计从油布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
君逍遥也醒了,他其实早就醒了,木板地硌得他腰疼,一宿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盖在身上的油布叠好,放回车上。
脚上缠的油布已经散了,他重新撕了两条缠上。缠的时候看了一眼脚底板,水泡比昨天还多,有几个已经破了,流出水来,沾上油布疼得他直抽气。
老赵走过来扔给他一双草鞋。
“穿上,别把脚走废了。”草鞋编得糙,鞋底是干草拧的,硬邦邦的,但好歹跟地面隔了一层。
君逍遥把草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虽然还是硌,但比光脚强多了。
伙计们开始往车上装东西。昨天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今天主要是检查一下绳结,把油布重新绑紧。
君逍遥跟着干,手脚麻利,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穿青衣服的女人从屋里出来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头发还是用那根簪子挽着,腰间还是挂着那把短剑。
她走到老赵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君逍遥没听清。
老赵点了点头,女人就上了第一辆车,坐在车夫旁边。
老赵朝大伙喊:“出发!”
三辆大车鱼贯而出,驶出了院子。
君逍遥坐在最后一辆车上,跟两个伙计挤在一起。
车是板车,没有棚,货物堆在中间,人坐在两边。
路不平,车颠得厉害,屁股被木板震得生疼。
旁边一个伙计递给他一个水囊,说:“喝点,路上没水。”君逍遥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了声谢。
那伙计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路两边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树林,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
君逍遥看着外面的林子,心想这地方要是有人打劫,一打一个准。
他正想着,眼前一晃,转盘出来了。
他赶紧用意念把转盘按回去。车上还有别人,不能让他们看见。
他闭上眼睛假装打盹,心里默念:抽奖。
转盘在他意识里转动。
他不敢睁眼,全凭感觉等它停下。
过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草药。
空间里多了一把草药。
绿油油的,还带着根须和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君逍遥用意念扫了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草药,反正品相一般,不是什么值钱货。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连续四天了,培元丹、干粮、水袋、草药,全是垃圾。
这系统是不是在逗他?别人穿越都是开局神装,他倒好,开局捡垃圾。
车继续往前走,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中午的时候,老赵让车停下来休息。伙计们下了车,有的去路边放水,有的拿出干粮啃。
君逍遥从空间里把昨天剩的那个馒头拿出来吃了,又把水袋拿出来喝了几口。
水袋里的水不多了,他得省着喝。
老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吧,下午还有半天路。”君逍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老赵啃着饼,眼睛看着远处的林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赵,”君逍遥问,“青石城远吗?”
“按这速度,走五天。”老赵说,“路上别出什么事的话。”
君逍遥听出他话里有话。“路上会出事?”
老赵嚼着饼,没正面回答。“这条路不太平。前两个月有商队被劫了,人全死了,货也没了。”
他扭头看着君逍遥,“怕不怕?”
君逍遥想了想,说:“怕也得走。”
老赵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你小子倒是实在。”
下午继续赶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车队走到一处山口。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窄路,只够一辆车通过。
老赵让车队停下来,他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往山上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挥手让车队过去。
君逍遥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看着两边的山崖,心里发毛。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要是有人从上面扔石头,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第一辆车进了山口,第二辆跟着,第三辆也进去了。
路越来越窄,车轮碾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君逍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板边沿。
平安无事地穿过了山口。老赵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君逍遥也松了口气,松开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在一个河边停下来扎营。伙计们从车上拿下锅碗瓢盆,有人去捡柴,有人去打水,有人生火。
老赵从车上翻出一袋米,倒进锅里煮粥。君逍遥帮着捡柴,抱了一大捆回来,堆在火堆旁边。
粥煮好了,每人一碗,稠稠的,里面还放了几片咸菜。君逍遥端着碗,蹲在火堆旁边喝。
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吹着喝,那股热乎劲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个穿青衣服的女人也蹲在火堆旁边喝粥。她离君逍遥不远,中间隔了两个伙计。
君逍遥偷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喝粥,表情很平静。喝完粥,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往河边走了。
伙计们吃完饭,围着火堆聊天。一个年轻的伙计说:“你们听说了吗?天剑宗最近在到处抓人。”
另一个伙计说:“抓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听说抓了好几个了,都是年轻女的。”君逍遥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苏云轻。
虽然还不认识她,但天剑宗这个名号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老赵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说:“别瞎扯了,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伙计们不说话了,各自找地方躺下。君逍遥在车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铺了两张油布,躺了下来。
他睡不着,盯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星星很多,比他在城市里看到的多一百倍。
它们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修为到底怎么提升?培元丹吃了,体质好了,但修为还是零。系统抽到的功法能让他直接满级,可他连一本功法都没抽到。他现在就是个身体强壮点的普通人,连最低级的妖兽都打不过。
君逍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油布里。
他心想:再抽两天看看,要是还抽不到功法,他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旁边传来打呼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伙计睡得很沉,嘴张着,呼噜声像拉风箱。
君逍遥把耳朵捂住,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火堆渐渐灭了,只剩一堆红彤彤的木炭,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逍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走近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踩在沙土地上沙沙的。
他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旁边走过去。是那个穿青衣服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剑,往河边方向去了。
君逍遥没多想,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又被老赵喊起来了。
“起来!出事了!”老赵的声音跟昨天一样大,但多了一丝紧张。
君逍遥猛地坐起来,看见伙计们都在往河边跑。他也跟着跑过去。
河边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年轻的伙计,昨天晚上还在打呼噜的那个。他面朝下趴在水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老赵让人把他翻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伤,但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
老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死了。”老赵说。
伙计们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说被妖兽咬的,有人说中毒了,有人说是被人害的。
君逍遥蹲下来看了看那伙计的手,手指甲是青黑色的,指缝里有黑色的液体,干了之后结成痂。
他抬头看了看老赵。“中毒。”
老赵脸色很难看。他让人把尸体抬到一边,用油布盖上,然后走到那个穿青衣服的女人面前。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女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老赵回来说:“收拾东西,马上走。此地不宜久留。”
伙计们赶紧把东西往车上搬,没人多问一句。君逍遥帮着搬,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昨天晚上他就睡在那个伙计旁边,要是有东西来害人,他可能就是下一个。
车队很快就出发了,比昨天早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和马蹄声。
君逍遥坐在车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伙计的死状。嘴唇发紫,指甲发黑,这是什么毒?是什么东西下的毒?
他忽然想起那本残破古籍上写的话:“此界为笼,飞升为妄。”
这个世界不仅有规则,还有各种未知的危险。
他一个大活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荒野都是个问题。
君逍遥攥紧了拳头。
他必须变强,越快越好。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感觉身上一暖,转盘又出来了。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抽奖。
转盘停下。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干粮。
手里多了一块饼。跟上次那块差不多,硬的,焦黄的,闻着一股麦香味。
君逍遥把饼收进空间,面无表情。
他已经不生气了,连续四天垃圾,第五天还是垃圾。这系统大概真的在跟他开玩笑。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继续抽,继续等,等到哪天抽到功法为止。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山坡上扎营。
老赵让人多捡了些柴,点了三个大火堆,把营地围了一圈。
他还安排了人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
君逍遥被排在了第一班。
他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看着四周黑黢黢的荒野。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火星飘到空中,一闪一闪的,很快就灭了。
他想起昨天躺在油布上看星星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世界挺安静。
今天那个伙计就死了。
君逍遥把木棍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怎样,他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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