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卧槽——”
他猛一个激灵，从狭窄的行军床上弹起来，抹了把脸，就看见一张浓妆艳抹的大脸盘子正对着自己。
“王……王姐？”
他的经纪人兼房东王胜男，正面无表情地举着个红色塑料盆，盆底还挂着几片茶叶。
林凡脑子还没转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又看了看王姐手里的盆，嘴角抽搐：“王姐，您这盆……刚才不是泡脚的吗？”
“哦，顺手。”王姐把盆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凡的廉价拖鞋，“收拾东西，下午有个饭局。”
“饭局？”
“张导的戏，男三号。”
林凡擦脸的手停在半空。张导？是那个拍文艺片的张导？那个拿过金熊奖的张导？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说我……”
“对，就你。”
林凡有些激动，又难以置信：“王姐，难道我上个月那部扑街网大，张导看了？”
“想多了。”
“那……”
王姐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吞云吐雾：“张导新戏是部武侠片，需要一个特别出彩的配角。”
“什么角色？”
“‘看起来很抗揍但就是打不死’的沙包型角色，全程不用露脸，挨打就行，你外形气质都符合。”
林凡：“……”
沉默了三秒。
“王姐，我能问一句吗？”
“说。”
“这次不用穿女仆装了吧？”
王姐深深吸了口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王姐给他接了个密室逃脱NPC的活儿，说是“神秘角色、沉浸式体验、报酬丰厚”。结果到了现场，他穿了整整一个月的女仆装，被吓得哇哇乱叫的玩家围着拍了无数表情包。
那个月，他意外成为了密室逃脱界的传说。
但林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王姐？王姐你别笑，你笑起来我心里更虚。”
“这次……”王姐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穿比基尼盔甲。”
林凡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抓住床沿，感觉这个世界在旋转。
就在这时——
脑海中突然金光大作。
那本沉寂了二十四小时、长得像《辞海》的厚重古籍，再次翻开了巨大的书页。一行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未来头条·48小时后】
#林凡横店挨打王#话题登顶热搜！张导新戏路透曝光：神秘替身连扛37条武打镜头，业内人士惊呼“这抗揍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凡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王姐，又看了看那行字。
意思是……他会因为挨打出名？
这靠谱吗？
王姐掐灭烟头：“怎么，比基尼盔甲不满意？那要不这次换旗袍？我觉得你腿型不错。”
“等等等等……”林凡连忙摆手，“王姐，我说的是比基尼盔甲能给我多配把大点的剑吗？能遮住点肉的那种。”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赞许的眼神：“可以啊林凡，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不过这次有个好消息——跟你演对手戏的是沈宴。”
林凡动作一顿。
沈宴。
这个名字，华国无人不知。
二十岁出道，二十三岁提名影帝，二十五岁拿下三金满贯，被誉为“华语电影最后的脸面”。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演技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他演男主？”
“对，大侠。”王姐点头，“你演被他反复打的那个沙包。”
“……所以我要被沈宴揍？”
“不止揍，是暴揍。”王姐纠正道，“剧本写了，男主一共打你三十七拳、五十四脚、外加一个过肩摔，最后你从二楼飞出去——哦对，还要撞碎一张八仙桌。”
林凡沉默了。
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刨了王姐的祖坟。
“愣着干嘛？换衣服，下午去见组。”王姐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张导要求先试戏，看看你挨打的表现力。”
“挨打还要表现力？”
“当然。”王姐理直气壮，“你以为当沙包很容易？要呈现出那种‘我很惨但我就是不死’的顽强感，这是需要演技的。”
林凡：“……”
他竟无言以对。
认命地拉出行李箱，林凡开始翻找稍微体面点的衣服。说是体面，其实就是一件没破洞的卫衣和一条膝盖没起球的牛仔裤。
突然，他动作一顿。
衣柜最底层，露出一本蒙尘的《演员的自我修养》——那是他上大学时买的，扉页上还有当年的笔记：“成为一个好演员，哪怕演一株草、一棵树，也要演出生命力。”
林凡看了三秒，把书往更深处塞了塞。
算了，他现在的梦想已经变了。
曾经的他确实幻想过站在聚光灯下。但现在，他只想还完债，然后买张机票环游世界。
什么顶流、什么影帝——
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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