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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Qin Prisoner

Chapter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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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Qin Pris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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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铁咬合环断裂的瞬间,虾仁没有停顿。他左手撑住牢门边缘,右腿发力,肌肉猛的绷紧,将全身重量压向铰链轴心。门锁的铜栓显出不堪重负的裂纹,锈屑簌簌掉落。一切如虾仁计算的那样,他帮秦筝解开了锁链。

两人刚弄完这一切,有脚步声逼近。虾仁给她一把刀,秦筝马上退到三步之外,她的手按在刃柄上,呼吸保持平稳,眼神死死盯着门外逐渐逼近的皮靴声。

“三、二、一!”虾仁低声计数。

门轴彻底卡死,他猛地一踢,朽木碎裂的声音炸开。火把照亮了昏暗的甬道,两名狱卒举着横刀冲进来,瞳孔里倒映出刺目的光:“反了!抓住他们!”

左边的狱卒挥刀劈下,刀刃劈开空气,带起一阵腥风。虾仁侧身半步,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他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戳进对方腕骨的凹陷处。骨头错位的声音沉闷,横刀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右边的狱卒反应极快,他拔出腰间的短弩,箭头对准虾仁的胸口,手指正要扣住机括,秦筝动了。她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滑步切入弩箭射界。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弩机被强行卡死,发条断裂的反震力震得狱卒虎口崩裂。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虾仁已经撞开门框,他一把拽住秦筝的手腕:“走!”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密集涌来,皮甲声、铿锵声、喘息声、怒吼声,赵高的人来的比预想的更快。

他俩冲进交叉甬道,虾仁的靴底精准避开第三块松动的砖面。砖缝下方传来暗流拍击岩壁的闷响,渭水支流的地下河床,暗渠入口就在前方十步之外。

“左边。”秦筝扯了扯他的袖子,她指着墙根处一道被藤蔓掩盖的石缝:“暗渠的泄洪口,水流急,但能避开正门的巡防队。”

虾仁点头,他抽出腰间的皮带扣,将铁链残段系在手腕上作为配重。铅块增加重量,能抵消水流的浮力与冲击力。力学原理不会骗人,他们贴着墙根疾行。石缝比想象中狭窄,秦筝侧身挤入,碎石刮过她的裙摆,划出撕裂的声响。虾仁紧随其后,肩膀抵住粗糙的石壁,用力向前顶进。石壁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而沉重,霉味、土腥味、还有地下水涌动的潮汐声扑面而来。

钻过狭窄的石壁,前方豁然开朗。一道宽阔的地下河道在黑暗中奔流,水色漆黑如墨。浪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河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桩身浸透了暗绿色的苔藓,这是防逃的暗桩阵。

虾仁压低声音对秦筝说道:“跳下去。抓准水流转向的角度,别硬抗。”

秦筝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水中,水花瞬间被湍流吞没。

虾仁跟上,他调整呼吸,肺叶扩张,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身体切入水面的刹那,失重感猛地袭来。水流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死死缠住他的腰腹。暗桩的尖端在水下若隐若现,随着波浪的起伏不断改变位置。

他左手抓住一根伸出水面的枯枝,右手在水中摸索到一块凸起的岩脊。指甲抠进石缝,这种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安。他借力翻身,避开了一根迎面刺来的木桩。桩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水下的浮力不断拉扯他的双腿,铁链残段增加了下坠的重量。

秦筝已经游到对岸的浅滩,她半跪在泥水里,伸手抓住虾仁的衣领,用力将他拖上水面。两人同时咳嗽起来,浊水从口鼻中涌出,肺部像被灌满了冰渣。

“别停。”秦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暗桩阵后方就是赵府的外墙排水道,我们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虾仁点点头,他盯着河道上方逐渐逼近的火把光晕。巡防队已经发现了泄洪口,绳索垂落的声音在水面上空回荡,钩爪砸在石壁上的闷响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河岸疾奔,泥水溅满小腿,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的窑洞入口,废弃多年的秦代陶坊残垣断壁间,堆积着厚厚的灰烬与炉渣。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陈年木炭的焦苦气息。

“进去。”虾仁果断推开半塌的木门,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踏碎了泥地里的水洼。

窑洞内部昏暗而空旷,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陶罐、风化的竹简残片,以及成堆的黑色炉渣。墙角的阴湿处,结着一层白色的晶体颗粒。那是硝石,古代熬硝留下的副产品。

虾仁没有喘息的时间,他扑向那堆废料,双手快速翻找。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灰烬与碎屑,指尖被粗糙的陶片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但他毫无知觉。

“你在干什么?”秦筝靠在门边,短刃出鞘半寸,警惕地盯着洞口:“追兵快来了!”

“做刀。”

虾仁的声音沙哑却平稳,他抓起一把草木灰,放在破损的陶罐底。用一块扁平的石片反复碾压、过筛。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落在陶罐里发出沙沙的轻响。接着,他从炉渣堆里挑出几块暗黄色的硫磺结晶。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将其碾碎,混入灰粉中。

墙角的硝石晶体被刮下,指甲抠进岩缝,用力一掰,白色的粉末落入陶罐。

秦筝盯着他的动作:“比例是多少?”

“七硝三磺炭。”虾仁头也没抬:“古代炼丹炉的副产品。赵府地库的守门铜符需要爆破,上郡的关隘箭楼,也需要这个。”

他抓起半碗浑浊的尿液水。淋在混合粉末上,液体迅速渗透进灰黑色的混合物中,泛起细密的气泡。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刺鼻,硫磺与硝石的化学反应在低温下缓慢进行,水汽蒸发时带走热量,防止提前引燃。

此时,洞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皮靴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辨:“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筝的呼吸开始急促,她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门板在撞击下微微震颤,木屑簌簌落下。

虾仁没有停手,将混合物重新摊开在陶罐底。用一块烧红的炭块贴在罐底外部,微弱的暗红色火光透过陶壁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热量缓慢传导,水分开始蒸发,粉末的颜色逐渐加深,从灰褐转为漆黑。

秦筝低声警告:“你手指已经烫出水泡了。”

虾仁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食指,皮肤已经泛红起泡。他说道:“火候过了会炸,我必须小心一些。”

他用右手拇指狠狠碾了一下伤口,痛感尖锐而真实。他反而扯了扯嘴角:“正好,醒脑。”

他将干燥后的黑粉装进一节中空的硬竹筒里,用揉干的泥炭作为塞子,压实。再用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做引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还有百步。他们带了火折子,要烧门了。”秦筝更着急了。

洞口的光线骤然变亮,火把的红光透过门缝刺入窑洞内部。热浪扑面而来,木板的焦糊味开始弥漫。

虾仁站起身,竹筒入手沉重。他掂了掂重量,重心偏下,适合投掷。对秦筝喊道:“退后!”

秦筝没有问为什么,赶紧向后撤了两步,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目光锁定洞口。

这时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木板被同时撞开。三名身穿黑甲的死士涌入,刀锋上滴着泥水。领头的人手里捏着火折子,火星明灭不定。

“找到了!找到他们了!”

“把尸体留下!”

他们呼叫着进来了。

虾仁手腕一抖,向进来的人扔出竹筒,精准地砸在死士脚下的青砖地面上。泥炭塞子与石面碰撞的瞬间,火星迸溅。引信被点燃,嘶嘶的白烟冒起。

死士首领看到这个,刚要说:“这是什么——”话没说完。轰!

闷响在狭窄的窑洞内炸开,气浪裹挟着黑灰与碎石呈环形爆发,冲击力撞在石壁上,震落大片霉斑与粉尘。三名死士被气浪掀翻在地,护心镜变形凹陷。耳膜受到剧烈震荡,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秦筝在爆炸的瞬间猛地闭眼,身体本能的绷紧。冲击波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她感到震惊,那团黑灰混合物,居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

烟尘弥漫,视线变得模糊。浓烈的硫磺味与焦臭味充斥鼻腔,呛人的灰烬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虾仁已经翻身越过残破的门框,他一把抓住秦筝的手腕,将她拉出窑洞:“走!”

他们冲进侧面的排水渠,水流没过膝盖。冰冷的河水冲刷着皮肤上的灰烬与血迹,身后的窑洞方向传来死士痛苦的咳嗽声与杂乱的脚步声。追兵在烟雾中迷失了方向,火光照亮了飞舞的粉尘,却照不清前方的暗渠出口。

“你的手指。”秦筝的声音有些发颤,低头看向虾仁的手。水泡已经破裂,血水混着黑灰在指缝间凝固,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小伤。”虾仁抽出一截干净的麻布条,用力缠绕,勒紧。痛感被压迫感取代:“够用了。”他抬头对着秦筝笑了一笑,秦筝竟然有些发楞。

暗渠的尽头已经透出微弱的月光,渭水的湿气混合着夜露的味道扑面而来。风从河面吹来,掀起水面激起细碎波纹。

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哨卡就在上游五里处。秦筝深吸了一口气,她抽出腰间的丝帕,擦去脸颊上的黑灰:“赵高的人不会只派这三个人,暗渠出口肯定有伏兵。”

“所以不硬闯。”虾仁从怀里掏出那卷从地牢带出的残页羊皮纸,借着月光展开,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渭水支流的支流走向与地形。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折角:“水流在这里分岔。主河道宽,流速缓,适合潜行。支流窄,水下有暗礁,但能绕开赵府的巡哨网。走支流,避开水面。从河床底部的石缝里钻过去,力学结构承重有限。每十步必须换气,你的肺活量够吗?”

秦筝盯着那张地图,线条简练,标注却精确得可怕。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数据与路径,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地图。她沉默了两秒:“够!”

虾仁将羊皮纸卷好塞进贴身内袋:“那就别说话,跟紧我的步伐,踩着我留下的标记走。暗礁的分布我已经量过,错一步,腿会被锯断。”

两人踏入支流,河水漫过胸口。水流湍急,带着刺骨的寒意。水底的卵石硌着脚底,每走一步都需要精确控制重心。虾仁走在前面,他的肩膀始终保持着微倾的角度,以抵消水流的横向推力。秦筝紧随其后,强行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每一次换气都卡在浪头推来的间隙。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暗礁区,岩石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水流在石缝间形成涡流,虾仁停下脚步,他伸手探入水中,探查岩石的纹理与角度:“左边第三块,重心下沉。用肩膀撞过去,别用手撑。”

秦筝照做,身体贴着水流切线滑出。肩膀狠狠撞在礁石上,钝痛传来。但她没有减速,借着反作用力,她翻过了暗礁的背水面。水花被截断,前方出现了一段干燥的石阶。

虾仁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主河道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追兵的火把光晕被岸边的芦苇遮挡,风声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秦筝靠在岩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灰与泥水的双手,再看向虾仁缠着血布的手指。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虾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望着岩壁上渗出的水滴,过了一会开口道:“我算过很多会死人的账。活下来的人,都学会了用工具改命。”

秦筝沉默,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双鱼玉佩。扣环已经磨损得厉害,她将玉佩塞进虾仁的手心:“赵府地库的门。”

她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你把它炸开。里面的东西,关系到扶苏公子的命,也关系到秦国的国运。”

虾仁握紧玉佩,棱角硌着掌心,痛感真实而清晰:“门只是铁打的,炸药是火打的,这两样我都懂。”

秦筝对这个另类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心。虾仁带着她继续前行,两人节奏平稳,彼此不再讲话。

虾仁已经把上郡的坐标,刻在了脑子里。赵高的网正在收紧,但现在,他手里也有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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