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半，林默提前到了刘一锅。
这次他没骑三轮车，而是借了赵哥的二手桑塔纳。倒不是充面子，主要是晚上冷了，骑三轮车冻得慌。再说请人吃饭，开着三轮车去接，怎么也说不过去。
包间还是上次那间，林默提前点好了锅底——鸳鸯锅，有人不吃辣，得照顾着点。又加了几盘硬菜：毛肚、肥牛、虾滑、鸭肠，满满摆了一桌子。
七点整，张伟带着三个人进来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走路腰板挺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后面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烫着卷发，手里拿着个帆布包，一看就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最后面是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戴着棒球帽，低头玩手机，进门都没抬头。
“林默，我给你介绍一下。”张伟指着大爷，“这是李大爷，咱们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副主任，在小区说话很有分量。”
李大爷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看这个人靠不靠谱：“你就是张伟说的那个收废品的小伙子？”
“李大爷好，我叫林默。”林默站起来，双手递上名片——新印的，白底蓝字，印着“林氏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名字听着就正规，不像个体户。
李大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哟，还是公司啊，不是个体户？”
“刚注册的，做废品回收和环保业务。”林默笑着请他们入座，“大家别客气，先吃饭，边吃边聊。”
几个人落座，林默招呼服务员上菜。
火锅热气腾腾，辣锅这边咕嘟咕嘟冒泡，清汤那边飘着几颗红枣枸杞，看着就有食欲。气氛慢慢热络起来。那个大姐姓王，是楼栋长，嘴皮子利索得很；年轻小伙叫小刘，是业主群里最活跃的，天天跟物业抬杠，对物业一肚子意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大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开门见山：“小林，张伟说你收废品给的价格比老王高，是不是真的？”
林默也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李大爷，我收废品的规矩就一条——市场价，不压价，不扣秤。”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价格表，推到桌子中间。这是他花了一晚上查资料整理的，每种废品的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目前市面上各种废品的回收价，我按这个价格收，一分不少。”
李大爷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废纸壳八毛一斤？老王才给四毛！”
王大姐也凑过来看，嗓门一下子就大了：“塑料瓶一块二一斤？老王给六毛，差一半呢！这个老王也太黑了！”
小刘更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上次卖了个旧手机，老王给我十块钱，转手他就卖五十。我当时就觉得亏了，但也不知道该找谁。林哥，你收手机多少钱？”
“看型号，能用的比市场回收价高两成，不能用的拆零件也至少给二十。”林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自己做的价格表，“你们可以拍下来，回头对比。哪家给得高，一目了然。”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比刚才认真多了：“小林，我问你一句实话。你给这么高的价，自己还有得赚吗？别到时候干两个月干不下去了，我们业主跟着折腾。”
“李大爷，说实话，赚得不多。”林默笑了笑，语气很坦诚，“但我做的是长线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薄利多销，大家都有好处，这样才长久。我要是跟老王一样黑心，你们也不会跟我合作，对不对？”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王大姐又问：“那你怎么收？上门还是我们自己送？我们家住六楼，没电梯，让我扛下去可不行。”
“上门。”林默说，“每周固定时间，我派人来小区收。你们把废品分好类，我的人上门称重、当场结账，微信支付宝现金都行，绝不拖欠。”
“那物业那边怎么办？”李大爷皱起眉头，这才是最大的难题，“现在小区的废品被老王包了，物业不让外人进来收。刘建国跟老王是拜把子兄弟，这个大家都知道。”
林默看了张伟一眼。
张伟清了清嗓子，接过话：“李大爷，这个事我可以帮忙。我是保安队长，安排人放行没问题。只要业主自己愿意卖给谁，物业管不着。刘总问起来，我就说是业主自己带进来的，谁也挑不出理。”
小刘一拍桌子：“对！凭啥废品非得卖给老王？我们业主自己做主！他想垄断，门儿都没有！”
王大姐也跟着附和，嗓门越来越大：“就是，老王给那点钱，跟白捡似的。我家一个月废纸壳都能卖几十块，到他手里就变十几块了。我支持换人！”
李大爷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行，小林，你下周先来试试。从我们这几栋楼开始，就当试点。如果效果好，我在业主委员会上帮你推广，到时候全小区都换你。”
林默心里一喜，端起酒杯：“那就谢谢李大爷了，我敬您一杯。”
吃完饭，林默把几个人送出火锅店，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才单独留下张伟。
“张哥，今天多亏你了。”林默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张伟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一万块，下个月的抽成提前给你。”
张伟推辞了一下，嘴里说着“不用不用”，手却没怎么用力，最后还是收下了。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林默，你放心，小区那边我给你盯着，风吹草动我都告诉你。不过你得小心老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心眼小得很，吃不得亏。”
“我知道。”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我来应付。”
两人分开后，林默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往回走。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锦绣华庭的事算是开了个好头，只要下周顺利进场，就能慢慢把老王的根基挖空。
但他心里清楚，老王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天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默，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周天豪的声音有点急，语速很快，“老王明天要在锦绣华庭搞个什么‘业主废品回收日’，请了刘建国亲自站台，还说要搞抽奖送大米送油，目的就是拉拢业主，防止你进场。”
林默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小区中心广场。”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回收站的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老王这是急了啊。搞抽奖送礼？这是想把业主绑死在他那条船上。
可你老王送得再多，能把废品的收购价提上来吗？业主不是傻子，一袋大米值几个钱？卖一个月废品差出来的钱，够买好几袋了。
林默掏出手机，给张伟发了条消息：“明天老王的回收日，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张伟秒回：“放心，我明天上班，全程给你盯着。”
林默又给李大爷发了条消息：“李大爷，明天老王在小区搞活动，您帮我个忙，在业主群里发一下我那个价格表，让大家都看看。”
李大爷回得也快：“没问题，早就该让大家知道真相了。”
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上午九点，锦绣华庭。
老王，你搞你的活动，我发我的价格表。
咱们看看，业主到底是想要你那一袋米，还是想要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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