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林默就到了锦绣华庭附近。
他没进小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摇下车窗，远远看着小区东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中心广场，又不引人注意。
今天老王搞“业主废品回收日”，他倒要看看能搞出什么花样。
手机震个不停，是李大爷在业主群里发的消息。
李大爷昨晚就把林默给的价格表发到了群里，还配了一段话：“各位邻居，这是我了解到的最新废品回收价，大家对比一下咱们小区现在的价格，看看差了多少。”
群里一下子就炸了。
“废纸壳八毛？老王才给四毛？”
“塑料瓶一块二？我上次卖才五毛！”
“老王太黑了吧，这差价也敢吃？”
“那个收破烂的老王不是跟物业刘总关系好吗？难怪能垄断。”
小刘跟着补刀：“我上次卖旧手机，老王给我十块，外面收五十。大家算算自己被坑了多少。”
群里越吵越烈，有人@物业要求给说法，有人说要换人收废品。刘建国在群里装死，一个字没回。
林默看着聊天记录，嘴角勾了起来。
九点整，老王的活动准时开始了。
中心广场上搭了个简易棚子，拉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锦绣华庭业主废品回收日——抽奖送好礼”。棚子下面摆着几袋大米、几桶油，还有一个纸箱做的抽奖箱。
老王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棚子下面，拿着大喇叭喊：“各位业主，今天是咱们小区的废品回收日！所有卖废品的业主，都能参加抽奖！一等奖大米一袋，二等奖食用油一桶，三等奖洗衣液一瓶！百分之百中奖！”
刘建国也来了，穿着一身西装，腆着啤酒肚，站在老王旁边，给老王站台。几个物业的人也在帮忙维持秩序。
按照老王的预想，这会儿应该有几十个业主排队卖废品才对。
但现实很打脸。
广场上冷冷清清，别说排队，连个鬼影都没有。偶尔有个大爷路过，看了一眼横幅，摇摇头走了。
老王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才来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个老太太卖了一捆废纸壳，老王称完给了两块钱，老太太抽奖抽了瓶洗衣液，乐呵呵走了。
剩下的人呢？全都没来。
老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转头问刘建国：“老刘，怎么回事？人怎么这么少？”
刘建国也懵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业主群，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看看群里。”刘建国把手机递给老王。
老王接过手机，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群里全是骂他的。有人说他黑心，有人晒出了林默给的价格表做对比，还有人@他说“以后废品不卖你了，外面有人给高价”。
最狠的是李大爷，直接在群里说：“各位邻居，下周三有个林老板会来小区试点上门回收，价格就是表上的价，当场结账。大家到时候可以试试。”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支持！”“终于有人来治老王了！”“李大爷，具体几点？”
老王看完，脸都绿了。
“这是谁干的？”老王咬着牙问。
刘建国沉着脸：“业委会的李老头。他昨晚发的价格表，一晚上就传遍了。”
“李老头？”老王愣了一下，“他跟谁合作的？”
“好像是个姓林的，收废品的。”刘建国想了想，“你认识不？”
老王脑子里立马冒出林默的脸。
“操，又是这小子！”老王气得把大喇叭往桌上一摔，“他是铁了心跟我作对是吧？”
刘建国皱眉：“德福，你得想想办法。这小子给的价比你高出一倍，业主肯定不干了。”
“高出一倍？”老王冷笑一声，“他给那么高的价，他能赚个屁！撑不了几个月就得亏死。”
“可业主不懂这些啊，他们只看价格。”刘建国叹气，“你先别急，我回去查查，看这个姓林的什么来头。”
老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拿起大喇叭继续喊：“各位业主！今天的活动持续到下午五点！抽奖继续啊！”
但不管他怎么喊，来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一上午过去了，老王只收了不到一百块钱的废品，大米一袋都没送出去。
中午十二点，林默在车里吃了个面包，喝了口水，继续盯着。
下午两点，老王的活动彻底凉了。广场上连个遛弯的人都没有，几个物业的工作人员坐在棚子底下打瞌睡。
老王坐在折叠椅上，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这小区收了五年废品，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一个毛头小子，拿着张破价格表，就把他的生意搅黄了？
刘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德福，我查到了。那个姓林的，就是上次在科技园招标会上抢你生意的小子。他跟陈建国关系不错，还帮园区做建筑检测。”
老王猛地站起来：“是他？！”
“对，就是他。”刘建国叹了口气，“这小子不好对付，手里有点本事，还会看工程图纸。听说陈建国很看重他。”
老王气得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有本事又怎样？这是锦绣华庭，不是科技园！在我地盘上，我说了算！”
“你先别冲动。”刘建国拉住他，“硬来不行，业主那边不好交代。你先回去，我慢慢想办法。”
老王哼了一声，收拾东西走人。
破面包车从林默车旁边经过的时候，老王没注意到巷子里的桑塔纳。
林默看着老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回合，他赢了。
但林默知道，老王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记仇，吃了亏肯定要找回来。
果然，晚上七点，张伟发来一条消息：“老王刚跟刘建国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我站在外面都听见了。老王说要找人收拾你，让你好看。”
林默回复：“知道具体怎么收拾吗？”
张伟：“没听清，但刘建国好像劝他别乱来。老王不听，摔门走了。”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老王要找人收拾他？明的不行来暗的？
行，他倒要看看老王能玩出什么花样。
正想着，周天豪的电话又来了。
“林默，我听说你今天去锦绣华庭看热闹了？”周天豪在电话那头笑，“老王是不是气疯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住那个小区，群里都传遍了。”周天豪哈哈大笑，“你这招够狠的，不露面就把老王的生意搅黄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老王这人路子野，真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周天豪压低声音，“我听说老王最近在联系一个叫‘龙哥’的人，好像是混社会的。你出门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堵了。”
林默心里一沉：“谢了，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
龙哥？混社会的？
老王，你这是要玩火啊。
他掏出手机，给赵哥打了个电话。
“赵哥，你认识一个叫龙哥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惹上龙哥了？”
“不是我惹的，是有人要找他对付我。”
赵哥叹了口气：“龙哥全名赵龙，是城东那片混的，手下有十几号人，专门帮人收账、摆事。这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有办法摆平吗？”
“花钱。”赵哥说，“龙哥认钱不认人。你要是能出得起价，他反过来帮你收拾老王都行。”
林默眼睛一亮：“多少钱？”
“看什么事。小事万八千，大事十万八万。”
林默心里有了数。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老王，你想找人收拾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城东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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