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默准时去了省建科院。
吴工把鉴定报告递给他，厚厚一沓，十几页，上面盖着省建科院的公章。每一页都有吴工的签字，数据详实，结论明确：那台精密分析仪完好可用，市场估值三万八千元，不属于废品范畴。
“小林，这份报告在技术上没问题。”吴工推了推眼镜，“但你要想清楚，这东西递上去，就等于跟钱明撕破脸了。”
林默把报告装进文件袋，拍了拍：“吴工，从他扣我设备那天起，就已经撕破脸了。”
从建科院出来，林默直接开车去了科技园。
陈建国正在开会，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他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三万八？你确定？”
“吴工出的报告，错不了。”林默说，“陈主任，这台仪器是那批设备里最值钱的。如果按废品算，它值不了几个钱。但现在它能正常使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放下：“你想怎么办？”
“我想请陈主任帮个忙，把这份报告递到区里，要求重新评估那批设备的价值。”林默顿了顿，“另外，我想见一见钱明，当面跟他谈谈。”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钱明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我知道。但设备的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老王那边越容易动手脚。”
陈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帮你约。但小林，你见他的时候注意分寸，别把事情闹僵。”
“放心，我有数。”
当天下午，陈建国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明天上午九点，区国资办，钱明的办公室。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到了区里。陈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招了招手。
“走吧，上去。”
国资办在三楼，走廊很安静，每个门口都挂着牌子。钱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陈建国敲了敲门，里面说了声“进来”。
钱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脸瘦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斯文人。但眼神不太对，总是飘来飘去的，不敢跟人对视太久。
“陈主任，您怎么来了？”钱明站起来，脸上的笑有点假。看见林默，笑容收了收，“这位是？”
“这是林默，设备的事，他来跟你谈谈。”
钱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默没坐，站在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钱科长，这是省建科院出的鉴定报告。那批设备里有一台精密分析仪，完好可用，市场估值三万八。按废品处理，不合理。”
钱明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林默，这仪器是不是你修好的，我们不知道。而且这只是一台仪器，不影响整体的清查。”
“不影响？”林默盯着他，“钱科长，如果这台仪器不属于废品，那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次清查的清单里。它是国有资产，但也是有价值的资产。如果区里按废品处理，就是国有资产流失。”
钱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请区里重新评估这批设备的价值。”林默语气平静，“该多少钱，我补。但如果有人想借着清查的名义，把设备低价弄走，那我肯定要追究到底。”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钱明盯着林默看了好几秒，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林默，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默毫不退让，“钱科长，这批设备从招标到扣留，每一步都有记录。谁经手的，谁签的字，一清二楚。如果有人在这中间做了不该做的事，迟早会查出来。”
钱明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指敲着桌面，嗒嗒嗒的，越敲越快。
陈建国赶紧打圆场：“老钱，小林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想尽快把设备的事解决了，八十万压着，换谁都着急。”
钱明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设备的事，我说了不算。上面要查，我也没办法。你们要是有意见，去找领导。”
“那就请钱科长帮我们约一下领导。”林默说。
钱明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夹克，一看就是领导。
“老钱，怎么回事？”那人看了一眼林默和陈建国。
钱明赶紧站起来：“刘局，这是科技园的老陈，这个是……”
“我知道。”刘局摆了摆手，看向林默，“你就是林默？设备的事我听说了。你那个鉴定报告，我看过了。”
林默一愣。报告刚递上来，刘局就看过了？
刘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报告翻了翻，点了点头：“省建科院的吴工我认识，他的报告没问题。这台仪器确实不能按废品处理。”
钱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局，那您的意思是……”
“重新评估。”刘局拍板，“那批设备里，所有能用的、有修复价值的，都单独列出来，按实际价值评估。不能用的，按废品处理。林默的八十万，多退少补。”
林默心里一松，但脸上没露出来：“谢谢刘局。”
“别谢我。”刘局看了他一眼，“我是按规矩办事。不过林默，我提醒你一句，以后收设备之前，先查清楚来源。再出这种事，我们也不好办。”
“明白了。”
从国资办出来，陈建国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行啊小林，刘局都替你说话了。你这报告递得及时。”
林默笑了笑，心里清楚，这不是报告的事。刘局之所以拍板，是因为证据确凿，钱明理亏。要是再拖下去，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默的手机震了。
是张伟发来的消息：“老王今天来小区了，脸色很难看。他跟刘建国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好像说什么‘设备的事黄了’，你要小心点。”
林默嘴角一勾。
设备的事黄了？那是当然。
他给张伟回复：“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告诉我。”
刚发完消息，电话就进来了。是周天豪。
“林默，设备的事解决了？”
“算是吧。区里答应重新评估。”
“那就好。不过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周天豪压低声音，“老王那批设备本来找好下家了，是个外地老板，出价五十万。现在设备黄了，他这五十万也飞了。听说他急得跳脚，到处借钱。”
林默眉头一皱：“他借那么多钱干嘛？”
“不清楚，但我听说他跟钱明之间不止那十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交易，你最好查一查。”
挂了电话，林默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老王急着用钱，设备又黄了，他现在肯定恨林默恨得牙痒痒。
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默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看来锦绣华庭的事，得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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