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被拉走那天晚上，林默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十万压在别人手里，换谁都得慌。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谁在背后捅这一刀？
第二天一早，林默开车去了科技园。
陈建国正在办公室喝茶，见他来了，脸色有点不自然，招呼他坐下，亲手倒了杯茶。
“小林，设备的事，我跟区里沟通了。”陈建国叹了口气，“这批设备确实是早年的国有资产，当年移交给科技园的时候，手续没走完。现在区里搞资产清查，正好查到了。”
“陈主任，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林默接过茶杯，没喝，“我就想问一句，是谁在区里点的这把火？”
陈建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
“这批设备在仓库里堆了半年没人管，偏偏我刚收走就来清查。”林默盯着陈建国的眼睛，“陈主任，您说巧不巧？”
陈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小林，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清查是区国资办牵头的，具体经办人姓钱，叫钱明，是国资办的一个科长。”
“钱明？我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陈建国苦笑，“但他跟老王认识。”
林默眼睛一眯。
“钱明是老王老婆的表弟。”陈建国说，“我也是刚打听到的。这事八九不离十是老王在背后使劲。”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果然是老王。
“陈主任，那批设备里有一台精密分析仪，我修好了，现在能正常使用。”林默说，“如果区里真的清查，那台仪器就不能按废品处理了。它的实际价值，至少在三万以上。”
陈建国一愣：“你修好了？”
“对。”林默点头，“所以我想请区里重新评估这批设备的价值。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但要是有人想借着清查的名义，把设备低价弄走，那我肯定不答应。”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帮你跟区里沟通。不过小林，我得提醒你，钱明在国资办干了十几年，人脉很广。你想跟他斗，得有真凭实据。”
“我知道。”林默站起来，“陈主任，谢谢您。”
从科技园出来，林默给赵哥打了个电话。
“赵哥，你认识国资办的人不？”
“国资办？”赵哥想了想，“我有个老同学在区财政局，跟国资办有业务往来。怎么了？”
“帮我打听一个人，钱明，国资办的科长。他跟老王是什么关系，最近有什么动作。”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林默又给周天豪打了过去。
“天豪，帮我个忙。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查查老王最近跟区里哪些人走得近。”
“行，三天内给你消息。”
安排好这些，林默开车去了锦绣华庭。
今天来卖废品的业主比昨天还多，排了四十多号人。林默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李大爷帮他维持秩序，王大姐帮他记账，小刘帮他搬运。几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正忙着，刘建国又来了。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排队的业主，看着林默手里那张价格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默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拳头攥得很紧。
下午四点多，废品收得差不多了。林默清点了一下，今天收的废品比昨天多了一倍，光纸壳就有三百多斤，塑料瓶两百多斤，还有十几个小家电。
收拾好东西，林默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赵哥打来的。
“小林，我打听到了。钱明最近手头紧，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老王借了他十万，让他帮忙把设备弄回去。”
林默眼睛一亮：“能确定吗？”
“我老同学说的，钱明在单位借钱，大家都知道。至于老王那十万，是听他老婆说的，没实锤。”
“够了。”林默说，“赵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
老王借给钱明十万，钱明利用职务之便，把设备从林默手里弄回去。设备回去之后，老王就能低价从区里接手。到时候，八十万买的设备，可能就变成二十万卖回给老王。
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林默掐灭烟头，掏出手机给周天豪打电话。
“天豪，帮我约一下吴工，我明天去找他。”
“行，几点？”
“上午十点。”
第二天上午，林默准时到了省建科院。
吴工正在实验室里做检测，见他来了，摘下手套，把他领到办公室。
“小林，培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报名的事麻烦吴工了。”林默先谢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吴工，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
他把设备被清查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钱明和老王的关系。
吴工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把国有资产低价转移？”
“对。”林默点头，“那批设备里有一台精密分析仪，我修好了。如果区里按废品处理，那台仪器的价值就被人为压低了。我想请您帮我出个鉴定报告，证明那台仪器的实际价值。”
吴工想了想：“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钱明一个人搞鬼，还好办。但如果牵扯到更多人，你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我知道。”林默说，“但我不怕。设备是我合法买来的，凭什么被人抢走？”
吴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报告我帮你出。三天后你来拿。”
从建科院出来，林默刚上车，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林默是吧？我是钱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区里决定，那批设备暂扣，等待进一步核查。你最近别来找事，等通知。”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声音很平静：“钱科长，设备是我合法购买的，合同、发票都有。您要核查，我没意见。但请尽快，我的钱不能一直压着。”
“什么时候核查完，我说了算。”钱明说完就挂了。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钱明，你嚣张不了多久。
他发动车子，往回收站开。
路过锦绣华庭的时候，林默看见老王的车停在门口。张伟在岗亭里朝他招手。
林默停下车，摇下车窗。
“老王刚才跟刘建国吵了一架。”张伟压低声音，“我听见老王说，区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设备很快就能弄出来。他还说，等设备到手，就低价转卖给一个外地老板，狠狠赚一笔。”
林默心里一沉。
老王不是要自己收那批设备，而是转手卖给别人？
那说明他可能急着变现。
“我知道了。”林默对张伟说，“你继续盯着。”
“放心。”
林默开车走了，脑子里飞速转着。
老王急着转卖设备，说明他缺钱。他缺钱，就意味着他在锦绣华庭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
这是个好消息。
但设备的事不能拖。一旦老王把设备转卖出去，他的八十万就真的打水漂了。
得在老王动手之前，把设备拿回来。
林默掏出手机，给陈建国发了条消息：“陈主任，设备的事，麻烦您帮我催一下区里。我这边有重要证据。”
陈建国很快回复：“什么证据？”
“等几天，我拿到报告就去找您。”
发完消息，林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老王，钱明，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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