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县的街巷里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乡勇们按着陈凡的吩咐，早早聚集在东城门下，没有了往日的懒散与哀叹，个个神色肃然，手里握着打磨好的木棍、长矛，整齐列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陈凡站在队伍前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扫过眼前三百余名乡勇，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诸位乡亲，昨日我们加固了城防，凑集了粮草，虽只是杯水车薪，但总算有了立足之本。西山流寇不日便至，我们没有精锐兵器，没有雄厚粮草，但我们有守家的心，有同心协力的劲，只要我们严守军纪，互相配合，就一定能守住这道城门，护住身后的家人。”
他没有说慷慨激昂的大话，句句都是实在话，戳中了每个乡勇的心底。这些人本就是为了守护家人才被迫拿起兵器，此刻听着陈凡的话，心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守的决心。
“今日起，我们分三班值守城头，每班百人，日夜轮换，不得擅离岗位。王二，你带第一班，负责白日城头防守，巡查城垛，整理滚木石块，不得有半点松懈。”陈凡沉声安排，直接将最关键的白日值守交给了性子稳妥、办事勤快的王二。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二挺胸抬头，朗声应下，带着百名乡勇，快步登上城头，各司其职，开始巡查防务。
“剩下的人，跟我操练守城招式，我不教你们花哨把式，只教你们如何格挡、如何刺敌、如何传递器械，每一招都能在城头保命，都给我认真学，用心记！”
陈凡亲自带队，在城下空地上操练乡勇。没有号角，没有令旗，他就用最通俗的口令指挥，队列站得笔直，招式教得细致，从手持长矛的站姿，到云梯抵近时的刺击动作，再到两人一组配合防守的诀窍，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不厌其烦。
乡勇们学得极为认真，没人叫苦，没人偷懒，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脚酸麻，也依旧咬牙坚持。他们心里清楚，陈凡教的不是武功，是活命的本事，是守住家园的底气。往日里散漫的百姓，此刻竟练出了几分军纪森严的模样，连远处躲着观望的差役，都看得面露诧异，不敢再像往日那般肆意懈怠。
操练间隙，陈凡特意走到几名年纪稍大的乡勇身边，温声叮嘱：“你们体力不如年轻后生，不必强撑着操练，负责城头物资搬运、传递石块就好，守住自己的岗位，便是大功一件。”
几名老乡勇闻言，心里满是暖意，连连点头。他们见过县衙里的官吏，个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从未有人这般体谅他们，这般真心为他们着想，对陈凡的信服，又深了几分。
另一边，王二带着人在城头巡查，特意安排了两名机灵的乡勇，悄悄盯着李虎和其心腹差役的动向，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随时准备向陈凡禀报。李虎依旧是往日那副懒散模样，带着几个差役躲在城头避风处闲聊，时不时斜睨一眼操练的乡勇，眼神阴鸷，却不敢再上前刁难，只是暗中盘算着与流寇勾结的事，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乡勇们的操练越发熟练，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原本松散的队伍，已然有了守城的战力。陈凡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许，只要人心齐，就算强敌在前，也有一战之力。
临近正午，周书吏悄悄来到城头，找到陈凡，递过一个布包，低声说道：“陈乡勇，这是粮库的账目，我偷偷抄录了一份，你且收好。另外，我刚得到消息，县令大人听闻流寇即将到来，吓得闭门不出，连衙务都不管了，张彪则借口巡查城防，躲去了西城，根本不管东城的事。”
陈凡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粮库账目是调配粮草的关键，有了它，才能精准把控粮食消耗，避免浪费。至于县令与县尉的不作为，他早已料到，这群昏官，到了生死关头，依旧只顾着自己苟全，全然不顾全城百姓的死活。
“有劳周先生，这份账目至关重要，你冒险抄录，辛苦了。”陈凡沉声道谢，又叮嘱道，“先生回去后，依旧照常行事，看好粮库，切莫让李虎的心腹有机可乘，若是粮库出了差错，我们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周书吏郑重点头：“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会守住粮库，绝不让人动一粒粮食。”说罢，便悄悄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陈凡站在城头，打开账目快速翻看，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存粮数字，眉头再次紧锁。百姓凑集的粮食，加上粮库存粮，满打满算，也只能撑十二天，必须在这之前击退流寇，或是寻到外援，否则依旧是死路一条。
可眼下乱世，藩镇割据，各自为战，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援这座边陲小城，外援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出路，就是凭自己的力量，死守到底。
就在陈凡思索对策之时，远处的旷野上，突然扬起漫天尘土，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马蹄声，顺着风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青溪县。
城头放哨的乡勇脸色骤变，指着远处，声音颤抖着大喊：“陈兄弟！流寇！流寇来了！”
陈凡猛地抬头，朝着远方望去，只见黑压压的流寇队伍，如同潮水一般，从远处官道涌来，旌旗破烂，刀枪林立，人数足有数千，气势汹汹，直奔青溪县而来，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兵临城下。
流寇，终究还是来了。
城头的乡勇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冒汗，呼吸都变得急促，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纷纷看向陈凡，等待着他的命令。
陈凡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沉声下令：“全体戒备！所有乡勇立刻登城，躲进城垛之后，不许露头，不许慌乱！滚木、石块、火油全部备好，听我号令再行动，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击，军法处置！”
命令下达，乡勇们迅速行动，井然有序地登上城头，各就各位，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流寇队伍。
陈凡站在城头最高处，迎着呼啸的寒风，目光死死盯着来犯的流寇，手心微微出汗，却身姿挺拔，毫无惧色。
一场惨烈的孤城保卫战，终于拉开了序幕。他知道，这第一战，至关重要，必须守住，绝不能让流寇跨进城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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