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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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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Prince of the Northern Fron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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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侯府的正厅之内,原本因筹备婚礼而略显嘈杂的气氛,在午后申时三刻的那一刻,骤然凝固了。不是因为锦衣卫,也不是因为朝廷的旨意,而是因为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腰束一条玄色宽带,脚蹬快靴,背上斜背着一把连鞘长剑。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五六,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入鞘的利剑,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垂手而立,一言不发,但那股精悍的气息,绝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

“天机阁,沈青。”年轻人拱了拱手,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报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他此行的目的,是代天机阁阁主,送嫁妆,或者说,送“聘礼”。按照礼制,女方送来的应当是嫁妆,但在天机阁这种刀口舔血的江湖门派眼中,这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仪式。

朱瀚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湖绸直裰,既不失侯府世子的体面,又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落魄与敷衍。他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越过杯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原来是沈师叔,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朱瀚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讨好的笑容。

这一声“师叔”,叫得极有讲究。沈红缨是天机阁少阁主,眼前这人既是来送聘礼,想必也是阁中长辈。朱瀚这一手“辈分论”,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晚辈”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沈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此行奉师命而来,本意是想看看这定北侯府的世子究竟是何等人物,若是纨绔无能,正好借此机会拿捏一番,让天机阁在未来的“夫妻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可眼前这人,虽然笑容谦卑,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清明与冷静。

“不敢当。”沈青淡淡道,“奉家师之命,特来送嫁妆。此地,便是定北侯府?”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他看来,定北侯府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这府邸应当是一片愁云惨雾,哪知他一路行来,虽然门庭冷落,但府内竟有人在张灯结彩,筹备婚礼,这反差未免太大了。

“正是寒舍。”朱瀚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叔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看看嫁妆清单?若是有所缺漏,也好及时补齐,免得委屈了红缨。”沈青没有推辞,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递上。朱瀚接过,并未急着展开,而是看向沈青身后的随从。

“几位师叔的随从,可否先去偏厅歇息?我这侯府简陋,怕是怠慢了江湖上的朋友。”沈青身后的两名随从脸色微变,其中一人刚要发作,却被沈青抬手制止了。

“世子爷好眼力。”沈青淡淡道,“这两位是阁中的‘铁卫’,习惯了随身护卫,还望世子爷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江湖朋友讲义气,我懂。”朱瀚笑眯眯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侯府最近不太干净,昨日刚抓了几个想顺手牵羊的小贼。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三位将随身兵刃暂存一下,免得伤了和气。”这话一出,那两名铁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兵刃是江湖人的第二性命,让进府就进府,让缴械就缴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世子爷,这恐怕不妥吧?”其中一人冷声道,“我等奉命送亲,又非歹人,何须如此防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朱瀚却像是没听见那人身上的杀气一般,依旧笑眯眯的,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二位兄弟,你们腰间挂的,是‘破风剑’吧?剑身轻薄,利于快攻,但有个致命的弱点——护手下方的卡槽若是受力过猛,极易断裂。你们这次长途跋涉,路上应该遇到过马贼吧?那一战,你们的剑,恐怕已经受损了。”

两名铁卫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朱瀚。他们腰间的剑确实是天机阁特制的破风剑,而且在上个月的一次遭遇战中,其中一人的剑确实在格挡时被对方的重刀磕出了裂纹,此事极为隐秘,除了他们二人,连沈青都不知道。

“你们若不信,可以自己检查。”朱瀚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若是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们了。我只是不想在我的婚礼上,看到有人拔剑相向,哪怕是一把有裂纹的剑。”沈青的目光在朱瀚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自然知道破风剑的弱点,也知道那场遭遇战。这个定北侯府的世子,不仅懂江湖规矩,甚至还懂兵器构造和实战细节?

“罢了。”沈青挥了挥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铁卫,“既然世子爷有顾虑,那便依你。只是还请世子爷妥善保管,莫要损伤了我天机阁的兵器。”

“师叔放心,我亲自为你们保管。”朱瀚打了个响指,示意六子上前,“六子,带三位师叔去偏厅,上好酒好菜伺候着,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看着沈青三人被“请”进了偏厅,朱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玩味。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天机阁派个少壮派来,看来是想给我下马威。可惜,你们碰到的,不是一个‘废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卷绢帛。所谓的“嫁妆清单”,简直就是一份挑衅书。

上面列着的东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但又无一不是烫手的山芋。什么南海珍珠十斛、西域宝马五匹、前朝孤本字画十卷……这些东西,要么是违禁品,要么是容易引起朝廷注意的奢侈品。天机阁这不是在送嫁妆,这是在给朱瀚埋雷。若是这些东西出现在婚礼上,朝廷的御史弹劾奏章明天就能堆满皇帝的案头。

“好一手借刀杀人。”朱瀚冷笑一声,随手将清单扔在桌上。他提笔蘸墨,在那份清单上飞快地勾画起来。凡是过于招摇、容易引起朝廷注意的物品,一律划掉,旁边备注“替换为同等价值粮食、药材”;凡是涉及违禁品的,直接改成“京城各大商铺通用票据”。

“六子。”

“在,世子爷。”

“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发霉的陈米、过期的药材,统统打包好,贴上‘天机阁嫁妆’的红签子,就放在前厅显眼的位置。”朱瀚一边写,一边吩咐,“再去找几匹瘦马,套上最好的马车,就说这是天机阁送来的‘西域宝马’。”

“啊?”六子愣住了,“世子爷,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朱瀚抬起头,眼神幽深,“沈青是江湖人,他懂武功,懂兵器,但他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他以为送越贵重的东西越能拿捏我们,殊不知,在京城这个地方,有时候‘低调’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沈青从偏厅出来,准备验收“嫁妆”。当他看到前厅里堆得小山一样的“嫁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清单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百袋粮食、几十大缸药材、以及堆积如山的布匹。甚至,他还看到了几辆明显是临时拼凑的马车,拉车的马瘦骨嶙峋,哪里是什么西域宝马?

“朱瀚!”沈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起我天机阁?”

“师叔息怒!”朱瀚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奈”,“您误会了!实在是……实在是京城最近查得紧,若是把这些违禁品、珍宝摆出来,只怕明日锦衣卫就会踏平我定北侯府,到时候别说婚礼,连人都得抓进去!我也是为了红缨着想啊!”

他指着那些粮食和药材,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师叔您想啊,红缨嫁过来,是要跟我过日子的。过日子,靠的是柴米油盐,不是珍珠宝石。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显眼,但实实在在能救命。等过几日咱们流放边塞,这些东西,比黄金还珍贵!我这也是为了红缨的前途考虑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朝廷的压力,又强调了“过日子”的现实需求,甚至还将沈红缨的利益捆绑在其中。沈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他虽然是江湖高手,但论起这种朝堂与生存的弯绕,十个他也玩不过一个朱瀚。

“你……”沈青指着朱瀚,手指微微颤抖,“好,好得很!这份人情,我天机阁记下了!”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两名铁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定北侯府。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这该死的世子爷活活气死。

看着沈青远去的背影,朱瀚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人情?我不要你的人情。”他低声自语,“我要的,是你天机阁欠下的一份因果。等到了边塞,这份因果,自然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他转身看向满厅的“嫁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即将成为我‘新娘子’的玉面罗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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