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Lament of Zhuolu

Chapter 2 / 3

‹›

Chapter 2

The Lament of Zhuolu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北伐的军令,后半夜传到洛家村。

村口老槐树下,里正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黑的脸,沟壑纵横。他扯着嗓子,把军令反反复复喊了三遍,直到嗓子劈得沙哑,咳得直不起腰,旁边的族人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

“神农部族打过来了!大王有令——六十以下、十五以上,不论男女,明日卯时,祠堂集合,编入行伍,随军北伐!”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剧烈晃动,映得人影斑驳。里正喊完,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蹄声哒哒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村子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可家家户户,再无一人能安然入眠。

洛九从土炕上坐起身,摸黑点亮了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昏黄的光缓缓散开,映出屋里简陋的家当——一张瘸了腿的木桌,两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墙面斑驳,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把旧刀。那是亡父留下的遗物,刀鞘上的兽皮早已磨损殆尽,刀身布满锈迹,父亲用了二十年,他却从未碰过。他一辈子都是种地的农夫,扶犁、撒种、收割,唯独不懂如何握刀打仗,他的弟弟洛小,也是一样。

“哥……”洛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惺忪着,没完全睁开,声音软糯带着睡意,“外面好吵,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接着睡,别着凉。”洛九伸手,把油灯的灯芯拨暗了些,不让刺眼的光晃到弟弟的眼睛。洛小今年才十三,瘦得像根弱不禁风的竹竿,脸颊上还沾着白天玩耍蹭上的泥印子,蜷在薄薄的被子里,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崽。洛九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手悬在半空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慢慢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粗糙干裂,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这是常年种地留下的印记。这双手,只懂伺候田地,从未握过兵刃,更不知杀人打仗是何滋味。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块破旧的麻布,平铺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半截秃了头的炭笔。炭笔早已磨钝,写在麻布上,字迹歪歪扭扭,格外生硬。他盯着麻布,沉默良久,才缓缓落笔:娘,儿要去打仗了。弟弟洛小托付给隔壁王婶照料,您千万宽心,别挂念。儿若能平安归来,必定守在您身边养老送终。若回不来……

写到这里,手中的炭笔骤然停下,硌得指节生疼。他盯着麻布上潦草的字迹,久久没有动弹。巴掌大的麻布,太小太小,装不下他对母亲的牵挂,也道不尽心中的无奈与不舍。他最终还是没有写完,将麻布细细折了两折,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隔壁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是一个人的抽泣,是一家人抱在一起的痛哭。

那是邻居姜铁川家。姜铁川是打过仗的老卒,年轻时跟着蚩尤南征北战,左眼在战场中瞎了,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当年缝合的线头,至今还隐隐露在外面。他如今早已年迈,脊背驼得厉害,走路步履蹒跚,可那双握刀的手,依旧沉稳有力。他今年五十八岁,刚好卡在军令划定的年纪里,必须出征。

此刻,他跪在自家院子里,紧紧抱着老伴的腿,老伴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闺女蹲在灶台边,低着头,不停抹着眼泪,肩膀不住颤抖。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打什么仗!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姜铁川的声音,在夜风里沙哑又苍老,满是不甘与无奈。

“爹,我去!我替您去!”他的儿子姜石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还未娶妻成家,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如牛,当即从人群里站出来,眼神坚定。

“你去什么去!你还没成家立业,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去!”姜铁川抬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儿子,眼眶瞬间泛红。

“爹,您老了,经不起战场的折腾,我年轻,我去!您留在家里,照顾娘和妹妹,守着家!”姜石头一步上前,语气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姜铁川看着眼前的儿子,嘴唇不住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落下来。他缓缓低下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挣扎着站起身,转身走进屋内,房门没有关,能清晰看见他坐在炕沿上,摘下墙上挂着的那把旧刀,放在膝盖上,用粗糙的袖子,一遍又一遍慢慢擦拭。刀鞘被磨得发亮,刀身虽旧,却依旧透着冷光。

这一夜,整个洛家村,没有一户人家能睡个安稳觉。

不止洛家村,隔壁的赤水部落、黑石部落、青崖部落,北伐的军令,如同惊雷般,传遍了九黎各个部族。夜里到处都是传令兵的马蹄声,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骂不止,有人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有人把自家儿子藏在地窖里,可终究被士兵搜出,揪着耳朵强行拖走;有人把家中兵刃藏在稻草堆下,还是被翻找出来,狠狠扔在脚下。

“拿着刀!必须去!胆敢违抗军令,全家处斩!”

一把把尘封的旧刀,从墙上取下来,塞进一双双颤抖的手里。这些人里,有人常年习武,懂得握刀拼杀;有人一辈子务农,连兵刃都未曾碰过。不会的,没有时间教,只能在行军的路上,边赶路边学。

天还未亮,东方只是泛起一丝鱼肚白,洛家村祠堂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一支支火把插在地上,火光熊熊,将众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神情各异。女人们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泪眼婆娑;老人们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满脸愁容;年轻的壮丁们站在最前面,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神慌乱,有人强装镇定,可脸上的神色,比痛哭还要难看。

洛九牵着弟弟洛小的手,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洛小的小手冰凉,一直不停颤抖,紧紧攥着哥哥的手指。

“哥,我也要去打仗吗?”洛小仰起头,睁着懵懂的眼睛,小声问道。

“你还小,不到年纪,不用去。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洛九压低声音,轻声安抚道。

“那我不在家里,我去王婶家等你。”

“好。”

洛九转头,看见了人群中的姜铁川。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腰上挂着那把擦拭了一夜的老刀,身姿挺拔。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雨吹弯了腰,却依旧扎根泥土的老树,风骨犹存。

“老姜头,咋不让你儿子替你去?你这把年纪,上了战场,哪还有活路啊。”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

姜铁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他的儿子姜石头,默默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负责征兵的管事来了,是个瘸腿的老兵,姓鲁,单名一个横字。他的右腿在战场上没了,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支撑身体,走路一顿一顿,脚步却格外沉稳。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刻着各个村落、各户人家,应当出征的人数。

“洛家村,壮丁四十七人,老卒十三人,共计六十人。”鲁横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着我走,前往大营编队。都别哭,也别闹。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田地,守护家里的妻儿老小,守护九黎的家园!”

“壮丁都走了,地里的庄稼谁来种!一家人怎么活!”人群里,一个女人忍不住,发出尖利的哭喊,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仗若是打输了,神农大军打过来,咱们的田地、家园、妻儿老小,全都保不住,到时候,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有!”鲁横拄着木拐,声音铿锵,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出声反驳。

编队的速度很快,没有丝毫拖沓。洛九被分到了后备粮草营,平日里负责押运粮草、挖掘壕沟、战后掩埋尸体,不用上前线正面拼杀。姜铁川凭借老卒的身份,被直接编入中军直属,跟随蚩尤的亲兵营,听候调遣。他的儿子姜石头,年轻力壮,被分到了先锋路,跟着三王子黎骁,做先锋兵士。

听到这个编队结果,姜铁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沉默着走到儿子面前,一言不发,将手中紧紧握着的旧刀,郑重地递了过去。

“拿着。”

“爹,这是您的刀,是您的性命,我不能要!”姜石头连忙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肯接手。

“我的刀,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刀。”姜铁川的声音,又硬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记住,活着回来,平平安安回来,把这把刀,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姜石头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担忧,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把刀。刀鞘上,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压在肩头。他默默把刀挂在腰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眶却早已通红。

出征的队伍,很快集合完毕。

各个村落、各个部族的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有人穿着破旧的甲胄,有人只穿着粗布麻衣,还有人光着膀子,衣衫单薄。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铜刀、铁矛、战斧,也有木棍、锄头、镰刀,全是家里能用的家伙。有人想笑,却扯不动嘴角;有人想哭,却死死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往前走!别回头!一旦回头,心就软了,腿就软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鲁横拄着木拐,站在队伍最前面,高声喊话,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如同钉子般,刻在每个人心里。

队伍正式出发,此时,天刚蒙蒙亮,晨曦从东边山脊后面缓缓透出来,柔和的光洒在大地上,照在每一个出征人的脸上。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青年,有满脸胡茬的壮汉,也有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青涩的少年。他们扛着简陋的武器,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脚步踏过,扬起一片尘土。有人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熟悉的村口,看一眼站在村口、泪眼婆娑的亲人,眼神满是不舍。

洛九走在队伍中间,也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弟弟洛小,站在王婶身边,踮着脚尖,朝着队伍的方向不停张望,小嘴张着,想要喊哥哥,却终究没有喊出声。洛九朝着弟弟,轻轻挥了挥手,随即转过身,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迈步,不再回头。

身后,王婶的院子里,传来一声苍老又悲痛的痛哭,那是洛九母亲的声音。他的母亲半身不遂,常年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得知儿子要出征远行,连送都不能送,只能在炕上痛哭失声。洛九清晰地听见了母亲的哭声,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可他终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那把父亲留下的旧刀,依旧没有开刃。

队伍越走越远,渐渐远离了村落。村口送行的亲人,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再也看不见。

不知是谁起了头,唱起了九黎的古老歌谣,调子刚硬凛冽,全是嘶吼,没有半分柔情。跟着唱的人越来越多,歌声越来越响亮,响彻整条土路。歌词翻来覆去,只有简单的几句:九黎,走出洞庭。九黎,北上北上。

苍凉又刚硬的歌声,在土路上久久回荡,被晨风裹挟着,一路飘向远方,飘向北方。

远处,北方的天际,依旧灰蒙蒙一片,乌云密布。那里,有神农的百万雄兵,有炎帝的威严王庭,有凶险万分的战场。可九黎之主蚩尤,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如山的沉稳,与必胜的决绝。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