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
陆远在心里嘶吼，没有半分犹豫。
仅有的十点安稳值瞬间清零，眼前的冰蓝色面板光芒大盛，无数文字和画面一下涌现，野蛮的冲进他的脑海。
【危机模拟推演中……】
【场景一~上值，遇同僚周典簿】
【错误示范~低头快走，眼神闪躲，分析：原主虽木讷，但不孤僻，突然回避，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有问题，锦衣卫密探，会记下这一笔】
【正确示范~憨笑，点头，回话不超过五个字，脚步不乱，让他觉得你还是那个没脑子的陆老弟】
【场景二~公房，核对祭器册】
【错误示范~效率过高，字迹工整，分析：原主三年考评皆为中下，突然开窍？你想让朱元璋亲自请你喝茶吗？】
【正确示范~维持原主水准~抄三行，歇半刻，偶尔犯个无关痛痒的笔误，被上司骂就缩脖子，记住，你不是在表演平庸，你就是平庸本身！】
【核心要诀~忘掉你是穿越者，忘掉你的智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那个在奉天殿外吓破了胆、脑子被血腥气冲的浑浑噩噩的九品奉祀郎！锦衣卫不信表演，他们只信眼睛！骗过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连自己都骗过去！】
信息流戛然而止。
陆远撑着墙壁，大口的喘息，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
不是演。
是活成那个样子。
他懂了，接下来这八天，他必须把废物两个字，刻进自己的骨子里，融入自己的血液里。
……
第二天，卯时三刻。
巷口的鸡鸣准时响起，那声音让他心头一紧，陆远眼皮沉重的睁开，他没有立刻坐起，而是学着原主的样子，在床上呆呆的躺了半晌，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出门前，他特意凑到水盆前。
水面倒映出一张蜡黄的脸，眼圈发青，嘴唇干裂，活脱脱一个被榨干了精气神的穷酸小官。
很好，本色出演。
走在熟悉的巷子里，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他不敢四处乱看，只用眼角的余光，贪婪的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那个卖炊饼的摊子是新来的，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上布满老茧，但虎口和指节的茧子，绝不是揉面能磨出来的。
陆远的心脏猛的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陆老弟！早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是太常寺的周典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满脸放光的朝他招手。
“昨儿朝会上那事儿，吓着没？”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木讷的点点头。
“吓……吓着了，周兄……我，我昨晚一宿没睡好。”
“哈哈哈！我也是！”周典簿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满脸兴奋的比划着，“那姓赵的，脑袋啪一下，跟个烂西瓜似的，啧啧……那脑浆子……”
胃里一阵翻涌，陆远配合的露出一副想吐又不敢吐的表情，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
“别……别说了，周兄，我这早饭还没吃呢……”
周典簿被他的怂样逗的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满意足的走了。
陆远垂下眼皮，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视线，一道来自后方那个炊饼摊，一道来自街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让他浑身不自在。
无所谓。
他告诉自己。
你就是陆远，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九品芝麻官，天底下最安全、最没威胁的那种人。
到了太常寺，公房里还是那股沉闷的霉味，陆远坐在自己那张破桌子后面，开始干活~清点祭器库房的册子。
枯燥、机械、毫无技术含量。
他刻意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隔壁桌的张奉祀凑过来：“陆兄，中午一块儿去吃碗面？”
“不……不了，我带了饼。”陆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冷得像石头的烧饼，冲他晃了晃。
张奉祀撇撇嘴，一脸嫌弃的走了。
下午，抄录册子抄到一半，他的手腕一抖，心神恍惚间，竟真的把铜爵十二写成了铜爵十一。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他不是故意的，但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成了那个精神不济、会犯错的陆远。
他连忙拿起笔，在错字上用力的划掉，嘴里嘟囔了一句“唉，又错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旁边的老吏连头都没抬，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个笨手笨脚的年轻人。
日复一日。
陆远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复读机。
卯时起床，走同一条路，买同一家的烧饼，到太常寺坐同一张椅子，干同样的活，犯同样频率的小错，中午啃冷饼，下午打盹，申时下值，买个烧饼回家，关门睡觉。
他不与人深聊，但也不刻意回避，有人说话他就憨笑着听，问到他就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他在公房的角落，毫不起眼，存在，却无人留意。
第五天晚上，就在陆远啃着烧饼，盘算着安稳值的时候，系统面板终于有了动静。
【监测到密探向上级递交报告】
【报告内容摘要：陆远，太常寺奉祀郎，为人木讷寡言，工作平庸，无异常社交，无异常消费，无异常言行，结论~此人平庸至极，无任何可疑之处】
看到平庸至极四个字，陆远紧绷了八天的神经猛的一松，整个人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废物演技，换来了这四个字的金口玉言。
这辈子，从没听过比这更动听的评价！
【密探报告已送达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处，预计明日呈报陛下】
第六天，陆远正在公房里发呆，新的提示猝不及防的跳了出来。
【朱元璋批示：继续观察】
陆远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
继续观察？
还没完？
刚放下的心，又被狠狠揪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分析：朱元璋生性多疑，一次调查不足以让他彻底放心，但继续观察的优先级已大幅降低，密探将从重点监视转为例行巡查】
【当前生存率：55%】
“为什么降了？！”陆远在心里咆哮。
【原因：皇帝的继续观察批示，本身就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危机，在彻底撤销监视前，你始终处于待定状态，任何意外，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55%！比及格线还低！
陆远坐在黑暗的破屋里，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又无力的松开。
急不得。
在朱元璋的棋盘上，他连个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缝里的一粒灰。
灰尘想活命，就不能自己作死往外蹦。
他不会蹦的。
陆远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本日结算~】
【摸鱼：+2】
【低调：+3】
【宅：+5】
【完美隐身（连续三日无人在公开场合提及你的名字）：+20】
【当前安稳值：50】
五十点安稳值，总算有了点底气。
就在他即将睡去，意识渐渐模糊之时，一行猩红的文字，毫无征兆的在面板上炸开！
【危机预警：太常寺祭器库房存在异常！七日后太庙春祭，若不解决，必将酿成欺君大罪！】
【推演此危机最优路径，需消耗安稳值：50点】
刚暖和起来的身子，瞬间如坠冰窟。
陆远猛的睁开眼，死死盯着那行字，刚缓过来的一口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呛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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