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
陆远在心里低吼，没有一丝犹豫，刚攒下的五十点安稳值瞬间清零，冰蓝色的面板光芒闪动，几行冷冰冰的文字直接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祭器库房危机详情~】
【太庙春祭所用铜爵十二件，实际库存仅十一件，原因：太常寺典簿周德海监守自盗，售予城南聚宝斋，得银三两。】
【路径分析~】
【路径一：上报，你会被推出顶罪，生存率：12%】
【路径二：隐瞒，太常寺上下连坐，生存率：3%】
【路径三（最稳路径）：自掏腰包，从聚宝斋买回铜爵，神不知鬼不觉放回，生存率：维持当前水平。】
【所需银两：约一两五钱。】
信息流中断，陆远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一两五钱银子，那几乎是他身上所有的活钱，是他接下来二十多天全部的饭钱，就为了给那个贪了三两银子的周德海擦屁股？
凭什么，陆远攥紧了拳头，指甲抠的掌心生疼。
可下一秒，他又无力的松开，因为系统说的对，上报是死，隐瞒也是死，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洪武朝，他这条命，就值一两五钱。
“操。”
陆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发霉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第二天，他破天荒的请了假，理由是闹肚子，这倒不全是假的，一想到即将空空如也的钱袋，他的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拧着劲的疼。
城南，聚宝斋。
铺子门脸灰扑扑的，挤在两家布庄中间，毫不起眼，陆远压低帽檐走进去，一股陈年灰尘混合着铜锈的怪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拿着帕子擦拭一只瓷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客官看点什么？”
“铜爵。”
陆远的声音压的又低又沉。
“官制的。”
妇人擦拭的动作停了，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陆远今天特意换了身洗的发白旧布衫，配上蜡黄的脸色，看着就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官制的东西，价钱可不一般。”
妇人放下瓷碗，慢悠悠的开口。
“多少。”
“二两。”
陆远的心猛的抽了一下，这婆娘张口就敢多要五钱。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哎~客官留步！”
妇人果然在背后喊住他。
“诚心要，一两八钱，不能再少了，这可是太常寺出来的东西，金陵城里，只此一件。”
陆远停在门口，背对着她，手在袖子里死死捏着那几块碎银，感受着它们冰凉的棱角。
一两八钱，他还是不够。
身后传来妇人略带不耐的声音。
“一两六！再低我可就亏本了！”
陆远猛的转过身，走到柜台前，将袖子里的碎银一股脑倒在上面，发出一声哗啦脆响。
“一两五钱。”
他盯着妇人的眼睛。
“多一文，我都没有。”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全部的家当。
妇人看着柜台上那堆大小不一的碎银，又看看他那张快要饿死的脸，终究是撇了撇嘴。
“得，算我倒霉，卖你了。”
她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一只造型古朴的铜爵正静静躺在里面。
陆远一把抓过，翻过来看底部~洪武九年造，太常寺用，八个小字清晰无比。
就是它。
他将铜爵死死揣进怀里，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铺子。
一两五钱，换来一件冰冷的铜器，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只能一天一个干饼配凉水了。
周德海，你他娘的欠我一条命！
回到破屋，陆远把铜爵小心的藏在床底的松砖下，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等一个天衣无缝的时机。
春祭前一天，太常寺卿下令进行最后一次盘库，整个下午，周德海都坐立不安，一张胖脸煞白，额头的虚汗就没停过，端着茶碗的手一直在抖。
申时，众人涌入库房，陆远抱着册子跟在最后，垂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铜爵，十二件。”
负责唱数的小吏声音洪亮。
走在前面的周德海身子猛的一僵，脖子嘎吱作响的扭向摆放铜爵的架子。
十二只铜爵，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整整齐齐，一件不少。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陆远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慢条斯理的在册子上画了个勾。
昨天子时，他趁着值夜老吏打盹的工夫，溜进库房，他记得那个空位，第二排左起第四个，上面积着一层薄灰，他把买回来的铜爵放上去，甚至还用袖子沾了点旁边的灰，均匀的抹在上面。
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从没离开过。
盘库结束，一切正常，太常寺卿满意的走了。
众人陆续散去，周德海的腿是软的，几乎是被人架着拖出库房，经过陆远身边时，他脚步一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陆远一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抬起脸，冲他露出一个憨厚的、木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回到公房，系统面板的提示姗姗来迟。
【祭器危机：已解决】
【生存率维持：55%】
【安稳值奖励：+15】
陆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值了。
虽然钱袋空了，但命还在，在这吃人的世道，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
窗外，夕阳的余晖里，一切都是暖黄色。
陆远从怀里摸出今天唯一的口粮，一个又冷又硬的烧饼，就着凉水往下咽，烧饼硌的他喉咙生疼，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又活过了一天。
就在他把最后一口烧饼艰难咽下，那股踏实感还没维持三息，眼前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的变成一片血红！
【重大危机预警~~】
【空印案将于三个月内爆发！凡账目文书预盖官印之衙门，主官以下，皆斩！】
【太常寺，在列！】
【宿主当前生存率骤降至：1%】
咔！
烧饼的残渣死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陆远身体猛的一颤，手里的破陶碗脱手飞出，啪的一声在地上摔的粉碎。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血红的、刺眼的数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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