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儿子是个废物，你比他好不到哪去。”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天雄原本靠在老板椅上的身体猛地坐直，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戏谑和欣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一块肉，在估量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有意思。”吴天雄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南阳市，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你是第一个活着站在这里这么说的。”
我兜里的折叠刀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但我没有动，也没有退缩。我知道，在吴天雄这种老江湖面前，任何微小的胆怯都会被无限放大。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撑到底。
“王南飞，你很有骨气。”吴天雄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不过半米。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那是权力和金钱堆砌出来的味道。
“但是，骨气这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吴天雄突然抬起手，我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你刚才拒绝了我，也就是拒绝了活路。”吴天雄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按照道上的规矩，我现在应该让人打断你的双腿，把你从这十六楼扔下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还是舍不得你这棵好苗子。这样吧，我给你第三个选择。”
我眯起眼睛：“什么选择？”
吴天雄转身走回桌前，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走了进来。
“带他下去。”吴天雄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送去‘老地方’，让他跟阿豪练练。如果他能活着出来，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知道反抗已经没用，这栋写字楼里全是吴天雄的人，我插翅难飞。
“南飞哥！”阿强见状，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想要冲过来，却被其中一个壮汉反手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强，别动！”我回头吼了一声，眼神死死盯着吴天雄，“吴天雄，你说话算数？只要我活着出来，你就放过我？”
吴天雄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我吴天雄吐口唾沫是个钉。去吧，别让我失望。”
我被架着走出了办公室，电梯一路下行，最后停在了地下二层。这里不是停车场，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惨叫声和拳脚到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所谓的“老地方”？看来是个地下黑拳场。
壮汉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四周摆满了下注的赌桌，中间是一个被铁笼围起来的擂台。擂台上，两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拼命厮杀，鲜血飞溅，周围的看客们却兴奋地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钞票。
我被带到了擂台边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得像黑熊一样的男人，他正在缠手带，看到我被带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豪哥，这是老板送来给您练手的。”架着我的壮汉恭敬地说道。
被称作“豪哥”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就这？细皮嫩肉的学生仔？老板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一拳下去别给打死了。”
“老板说了，只要不打死就行，残了也没事。”壮汉阴恻恻地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我，把我往擂台方向一推。
我踉跄了几步，站稳脚跟，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阿豪”的男人。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隆起，手臂比我的大腿还粗，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疤，显然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打手。
“小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阿豪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随即猛地一拳朝我面门轰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劲风。我下意识地侧头一闪，拳头擦着我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好快！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豪的第二脚已经踹到了我的肚子上。
“砰！”
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铁笼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和嘘声。
“这就倒了？没劲！”
“这学生仔是来送死的吧？”
我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冷汗直流，但我咬着牙，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能倒。倒了就真的完了。
阿豪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像一头猛兽一样扑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我只能被动防守，用双臂护住头部和要害，在铁笼里狼狈地躲闪。
“砰！砰！砰！”
每一拳砸在我身上，都像是要把骨头砸碎。我的嘴角被打破了，鲜血流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
“就这点本事？只会挨打？”阿豪一边打一边嘲讽道，“你不是在七中很能打吗？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我的脑海中闪过李明被打断腿的画面，闪过苏云墨那不可一世的嘴脸，闪过刚才吴天雄那轻蔑的眼神。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全身。
去他妈的忍让！去他妈的规矩！
既然你们想玩命，那我就陪你们玩命！
就在阿豪再次挥拳砸向我的瞬间，我没有躲。我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阿豪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不要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我兜里的折叠刀滑到了手心，但我没有拔出来——在这种全是吴天雄手下的地方用刀子，我就算赢了也走不出去。我要用拳头，用最原始的暴力，打服他！
我的头狠狠撞向阿豪的鼻梁。
“咔嚓！”
一声脆响，阿豪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我趁他病，要他命。
我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上去就是一顿王八拳。我不讲章法，不讲技巧，只讲狠劲。拳头砸在他的脸上、肋骨上、小腹上。
“砰！砰！砰！”
阿豪被打懵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学生仔居然这么疯。他开始慌乱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我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死咬着不放。
“妈的！你找死！”阿豪彻底怒了，他大吼一声，不顾鼻血长流，双手抓住我的肩膀，膝盖猛地向上顶。
我躲闪不及，被顶中了大腿，一阵剧痛传来，差点跪倒在地。但我死死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拉，同时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他的面门。
“砰！”
这一次，阿豪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我没有停手，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这一拳，是为了李明！”
“这一拳，是为了七中！”
“这一拳，是为了我自己！”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拳都带着我的愤怒和不甘。阿豪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痛苦的**。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擂台上这一幕。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学生仔，居然把北区有名的打手阿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我的拳头打得发麻，直到阿豪彻底不动了，我才停下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阿豪的。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孤狼。
没有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再次打开。
吴天雄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看着擂台上一片狼藉的景象，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豪，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欣赏。
“好，很好。”吴天雄鼓起了掌，掌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擂台边，看着我，缓缓说道：“王南飞，你赢了。你不仅活着出来了，还把阿豪废了。我吴天雄说话算数，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地看着他：“谢了。”
“但是——”吴天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废了我的打手，这笔账，我们还是得算。不过，不是现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到了擂台上。
“这张名片你收好。以后在南阳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当然，我也可能随时找你帮忙。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看着地上的那张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吴天雄。
我捡起名片，揣进兜里，然后扶着铁笼，一步一步走出了地下室。
阿强在电梯口等我，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差点哭出来：“南飞哥！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死不了。”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走，回去。”
走出金座大厦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这一战，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不被别人踩在脚下，就只能比所有人更狠，更疯，更不要命。
吴兴废了，阿豪废了，下一个会是谁？
我摸了摸兜里那张硬邦邦的名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回到修车厂，兄弟们看到我这样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上来问长问短。我简单说了几句糊弄过去，然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我脱下染血的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淤青、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是的，我变了。我不再是那个挨打不敢说的废物了，也不再是那个只想在七中混日子的混混。我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江湖，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了那个陌生的号码——那个在烧烤摊给我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的号码。
既然吴天雄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按下拨通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王南飞。”我对着电话说道，“你之前说想见我老板，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见见你，或者……见见你背后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好，很有种。明天晚上八点，还是老地方。”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南阳的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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