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被按在聚变冷却渠边的时候，头顶的天衡主脑正在播报他的死亡概率。
“下环拆舰工，林烬。”
“生命承载值：三十九。”
“当前生命体征低于安全线。”
“若坠入冷却渠，预计死亡时间：十一秒。”
冰冷的女声回荡在废弃星舰的腹腔里，没有怜悯，没有迟疑，就像在计算一块废铁的回收价格。
林烬半张脸贴着冰冷的舰板，鼻腔里全是血味。
他眼前，是翻涌的蓝白色冷却液。
三百年后，人类早就把核聚变炉装进了城市，把光速跳跃门架在了木星轨道，把殖民旗插到了几十光年外的星球。
太阳系外，每天都有远征舰穿过折光星门。
可林烬知道，那些宏伟时代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谷神星第三舰船坟场里，一个连神经驳接都失败的底层废物。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出生后都会被天衡主脑记录生命承载值。
普通成年人一百。
强化士兵两百起步。
殖民舰舰长往往能达到五百以上。
而林烬，三十九。
三十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无法承受标准基因强化。
无法接入全域智网。
无法报名星舰学院。
甚至连最廉价的矿区外骨骼，都有可能把他的骨头压断。
所以所有人都叫他——林三十九。
“听见了吗？”
赵砺蹲在林烬身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冷却渠边又压近了一点。
蓝白色寒雾扑在林烬脸上，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穿。
赵砺笑着说：“主脑都说了，你掉下去十一秒就死。林烬，你这条命还真是薄啊。”
他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轻型外骨骼，肩部喷口泛着幽蓝光，胸口贴着一枚外环军校的预录取徽章。
那枚徽章，林烬考了三年都没摸到。
赵砺却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靠着工头叔叔的一份推荐书拿到了。
林烬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骂。
是不能骂。
他妹妹林满还躺在星环慈济医院的低温舱里，等着肺泡替换手术。
手术费还差九千六百信用点。
只要今天把刚才发现的那件未登记遗物上报，他就能拿到百分之三发现权。
哪怕百分之三，也够妹妹活下来。
所以那东西不能交。
绝不能交。
赵砺抬手，拍了拍林烬的脸。
“我再问最后一遍。”
“C-17舰长舱里，你摸到了什么？”
林烬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废铁。”
“废铁？”
赵砺笑了。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也笑了起来。
一个黄发青年晃着电磁棍，嗤声道：“砺哥，这小子嘴还挺硬。”
另一个瘦高青年冷冷道：“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接丢下去冻一遍，再捞上来，身上藏什么都得吐出来。”
赵砺点点头。
“有道理。”
林烬瞳孔微缩。
他开始挣扎。
可赵砺只是随手一按，外骨骼的助力便压得他肩胛骨咔咔作响。
“别动。”
赵砺俯下身，声音变得阴冷。
“林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妹妹在哪？”
林烬的动作骤然停住。
赵砺满意地笑了。
“星环慈济医院，三十七层，低温肺科，林满，对吧？”
林烬眼底血丝一下子爬了上来。
“你敢碰她？”
“我当然不敢。”赵砺慢悠悠道，“医院是正规机构，我怎么敢乱来？但我叔叔恰好认识那边的审核员。你妹妹的手术排期，刚好还没最终锁定。”
他顿了顿，贴近林烬耳边。
“你说，要是她的信用担保忽然失效，会怎么样？”
林烬的手指猛地抠进舰板缝隙里。
指甲崩裂。
鲜血渗出。
赵砺伸出手。
“东西给我。”
“我放你一条路。”
“你妹妹，也许还能排上手术。”
林烬没有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赵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真以为自己有得选？”
林烬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那东西，是我先发现的。”
“发现权归我。”
赵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冲头顶一颗黑色监控球招了招手。
“天衡主脑，查询C-17舱未登记遗物发现权。”
监控球红光一闪。
“查询中。”
“拆舰工林烬，权限不足，无法独立申报军级残骸遗物。”
“当前发现权状态：无效。”
赵砺摊开手。
“听见了吗？”
“不是你的。”
林烬死死盯着那颗监控球。
权限不足。
又是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所以他不能住上层区。
权限不足，所以他妹妹申请不到联邦全额医疗。
权限不足，所以他考不上星舰学院。
现在连他从废舰里抠出来的东西，也因为权限不足，不算他的。
赵砺弯腰，伸手去摸林烬胸口。
“拿来。”
林烬猛地侧身，死死护住防护服内袋。
那里面，有一颗暗红色的金属核心。
拳头大小。
形状像心脏。
他在C-17舰长舱里找到它的时候，它被锁在三层黑箱里。
没有能源反应。
没有材料编号。
也没有任何联邦记录。
可林烬本能地觉得，它值钱。
值很多钱。
足够救妹妹的钱。
赵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他抬脚踩在林烬左手上。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轻。
但痛意像电一样冲上林烬头皮。
林烬牙关咬到出血，却硬是一声没叫。
赵砺眼神更冷。
“嘴硬是吧？”
他一挥手。
黄发青年和瘦高青年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烬，把他往冷却渠里拖。
林烬拼命挣扎。
可他太弱了。
生命承载值三十九的人，连普通拆舰工都比不过，更别说三个穿外骨骼的强化者。
他的半个身子被压到渠边。
蓝白色冷雾像蛇一样钻进破损的防护服。
皮肤迅速失去知觉。
天衡主脑再次播报。
“警告。”
“林烬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当前生命体征：百分之十六。”
“预计失能时间：七秒。”
赵砺抓着他的头发，缓缓往下按。
“最后一次。”
“交不交？”
林烬看着翻涌的冷却液。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林满。
小姑娘今年十四岁，肺不好，却总喜欢趴在医院窗边看星门直播。
她说，哥，等我病好了，我们去殖民星吧。
听说天鹅座那边的天空是绿色的。
她还说，哥，你别总跟人低头。
你明明不是废物。
林烬当时只是笑。
不是废物？
可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别人一句安慰就能站起来的。
实力。
权限。
血脉。
背景。
缺一样，都得跪着活。
他跪了十八年。
忍了十八年。
可今天，赵砺要拿走妹妹的命。
林烬忽然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赵砺皱眉。
“你笑什么？”
林烬抬起眼，声音很轻。
“赵砺。”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赵砺眼角一跳。
林烬盯着他，一字一顿。
“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舱道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赵砺怒极反笑。
“就凭你？”
他猛地一拳砸在林烬腹部。
外骨骼助力爆发。
林烬整个人被砸得弓起身，喉咙里涌出一口血。
那口血顺着破损的防护服，渗进了胸前内袋。
滴在那颗暗红色金属核心上。
咚。
林烬心口忽然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快死了。
可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咚！
这一次，不是心跳。
更像是一座沉睡多年的熔炉，被第一滴血点燃。
内袋里的金属核心瞬间发烫。
暗红色液态金属刺穿防护服，像活物一样融进林烬胸口。
林烬瞳孔猛缩。
剧痛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沉重、古老的力量。
像有一颗新的心脏，嵌进了他的胸腔。
下一秒，一行猩红文字在他视野深处展开。
【钢心熔炉：点火】
【宿主：林烬】
【当前生命：6/39】
【最大生命：39】
【钢心层数：0】
【能力：钢心重锤】
【蓄势三息后，下一次正面对抗将附加钢震冲击】
【钢震冲击：按最大生命一成至一成半结算】
【当前倍率：一成二】
【命中敌意目标后，锻造最大生命】
【重锤冷却：三十息】
【同一目标锻造冷却：一日】
林烬愣住了。
生命？
最大生命？
钢震冲击？
他还没弄明白，赵砺已经再次抓住他的头发。
“还敢瞪我？”
“我现在就让你清醒清醒。”
林烬视野中，赵砺的身体忽然被一层暗金色轮廓勾勒出来。
【敌意目标锁定：赵砺】
【目标生命强度：一百四十六】
【预计锻造收益：十四至十八】
【钢心重锤蓄势中】
【三】
【二】
【一】
咚——
林烬胸腔里的熔炉猛然一沉。
像有一柄巨锤，被看不见的手高高抡起。
【蓄势完成】
【请正面命中】
赵砺正要把林烬按进冷却渠。
林烬忽然不挣扎了。
赵砺一怔。
“认命了？”
林烬缓缓抬头。
他脸上全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是。”
“我在等。”
“等什么？”
林烬猛地向前一撞。
他没有武器。
没有外骨骼。
没有任何战斗技巧。
所以他用了最野蛮的方式。
头槌。
砰！
林烬的额头狠狠撞在赵砺鼻梁上。
按理说，这一下根本伤不了赵砺。
赵砺是二级骨骼强化者，外骨骼还有面部缓冲力场。
可就在碰撞的一瞬间，林烬胸腔里的钢心熔炉轰然震动。
咚！！！
一道暗红色震波从撞击点炸开。
赵砺脸上的缓冲力场像纸一样颤了一下，紧接着，他鼻梁猛地塌陷，整个人后仰半步。
鲜血喷了出来。
【钢心重锤命中】
【钢震冲击：最大生命一成二】
【锻造成功】
【最大生命：39→56】
【当前生命：6→23】
【钢心层数：1】
【重锤冷却：三十息】
林烬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强行“焊”了一遍。
断裂的指骨仍然疼。
腹部仍然像被烧穿。
可原本快要熄灭的生命，竟然又被硬生生续了回来。
赵砺摸了一把鼻血。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整张脸扭曲起来。
“林烬。”
“你敢打我？”
林烬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仍然狼狈。
仍然虚弱。
但他站起来了。
第一次。
在赵砺面前，站了起来。
黄发青年骂了一声。
“装神弄鬼！”
他抡起电磁棍，直接砸向林烬肩膀。
林烬想躲。
可身体太慢。
砰！
电磁棍砸中肩头，强电流瞬间穿透破损防护服。
林烬半边身体失去知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当前生命：11/56】
【重锤冷却剩余：二十一息】
还在冷却。
不能打。
林烬咬紧牙关，硬生生没有倒下。
黄发青年愣了一下。
“这都没趴？”
换成以前，这一棍足够让林烬昏死过去。
可现在，他的最大生命已经从三十九涨到了五十六。
他还是弱。
但已经没那么容易死了。
赵砺怒吼道：“废了他！”
瘦高青年从侧面扑来，外骨骼手臂锁向林烬脖子。
林烬后退半步，撞到舱壁。
退无可退。
他眼角余光扫过舱壁上的管线标识。
C-17舰腹冷却回路。
旧式聚变炉残留泄压管。
三年前，他第一次上工，就是因为没认出这东西，差点被泄压冷雾冻掉一条胳膊。
老师傅当时抽了他一巴掌，骂道：
“舰船坟场里，没背景会穷，没眼力会死！”
林烬猛地弯腰，避开瘦高青年的锁喉，同时一把抓住舱壁上的红色手动阀。
用力一拧。
嗤——！
蓝白色冷雾瞬间喷出。
瘦高青年躲避不及，右腿外骨骼被冷雾覆盖。
金属关节急速收缩，发出刺耳警报。
“右腿驱动异常！”
瘦高青年脸色一变。
林烬没有进攻。
他在拖时间。
【重锤冷却剩余：九息】
黄发青年再次冲来。
林烬抄起地上一截断裂冷却管，挡住电磁棍。
砰！
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
【当前生命：7/56】
【重锤冷却剩余：三息】
赵砺在旁边怒吼。
“你们两个废物！他就是个三十九！”
林烬笑了。
“三十九？”
视野中，冷却数字归零。
【钢心重锤已准备】
林烬猛地松开冷却管，任由黄发青年的电磁棍砸在自己肩头。
剧痛爆开。
但两人的距离，也在这一刻贴到最近。
林烬向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进黄发青年胸口。
咚！！！
暗红色震波炸开。
黄发青年胸前的防护板猛地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吐出一口血。
【敌意目标：马骁】
【钢心重锤命中】
【钢震冲击：最大生命一成二】
【锻造成功】
【最大生命：56→66】
【当前生命：7→17】
【钢心层数：2】
【重锤冷却：三十息】
林烬弯着腰，剧烈喘息。
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瞬间无敌。
这东西有冷却。
同一个人，一天内也不能反复锻造。
可只要他撑过冷却，只要他敢正面还手，他的命就会越来越厚。
而最大生命越高，钢心重锤那一下就越重。
血越厚。
拳越狠。
这才是真正的钢心。
瘦高青年拖着故障的右腿，惊恐地看着林烬。
“砺哥，他不对劲！”
赵砺脸色铁青。
“不对劲又怎样？”
“他再不对劲，也只是个没有外骨骼的废物！”
赵砺背部喷口骤然亮起。
二级骨骼强化加轻型外骨骼，他整个人像一头金属猛兽，狠狠撞向林烬。
林烬视野中立刻浮现提示。
【敌意目标：赵砺】
【同一目标锻造冷却中】
【剩余：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不能再从赵砺身上锻造。
也不能触发重锤收益。
林烬心里一沉。
下一瞬，赵砺已经撞到面前。
砰！
林烬被撞飞出去，后背砸穿一层薄舰板，滚进废弃管线堆里。
【当前生命：4/66】
眼前一片发黑。
他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剩胸腔里那颗钢心熔炉，还在低沉跳动。
咚。
咚。
咚。
赵砺一步步走来。
“我不知道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但没用。”
“林烬，你这种下环烂泥，偶尔走一次运，就以为能翻身？”
他抬起机械腿，踩向林烬胸口。
“我今天就告诉你。”
“烂泥就是烂泥。”
机械腿落下。
林烬猛地翻身。
赵砺一脚踩空，重重陷进管线堆。
林烬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身旁一根泄压阀，猛地拽断。
嗤！
高压冷雾直接喷在赵砺右膝关节上。
外骨骼警报疯狂响起。
赵砺脸色一变，想拔腿。
林烬却已经爬了起来。
他抄起地上的合金管，对着赵砺膝盖关节狠狠砸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嚓！
外骨骼右膝关节崩裂。
赵砺单膝跪倒。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林烬也跪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
可他没有停。
【重锤冷却剩余：六息】
瘦高青年正要从后面偷袭。
林烬像背后长了眼一样，忽然回身。
他不是反应快。
是视野里，那道暗金色敌意轮廓已经亮到了刺眼。
【敌意目标：郑岳】
【目标生命强度：九十四】
【预计锻造收益：十至十二】
【重锤冷却完成】
瘦高青年的拳头砸来。
林烬不退反进。
他用胸口硬接半拳，随后双手抱住对方手臂，额头狠狠撞在对方下巴上。
咚！！！
第三声钢心重锤，在废舰腹腔里炸响。
瘦高青年眼睛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钢心重锤命中】
【钢震冲击：最大生命一成三】
【锻造成功】
【最大生命：66→78】
【当前生命：4→16】
【钢心层数：3】
林烬摇摇晃晃站稳。
满脸血。
满身伤。
可他还站着。
赵砺跪在地上，右腿外骨骼报废，鼻梁塌陷，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不可能……”
“你明明只是三十九……”
林烬拖着合金管，一步步走到赵砺面前。
他每走一步，身体都在疼。
可是每走一步，他胸腔里的钢心熔炉都跳得更沉。
赵砺咬牙道：“林烬，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叔是这里的总工头！”
“我是外环军校预备生！”
“你妹妹的手术还在我们手里！”
妹妹。
这两个字，让林烬的脚步停了一瞬。
赵砺立刻抓住机会，狞声道：“怕了？”
“怕就跪下！”
“把东西交出来！”
“然后自己滚进冷却渠，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林烬沉默地看着他。
几秒后，他忽然问：“赵砺，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赵砺一怔。
林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头错位，指甲崩裂，血流得满掌都是。
可它还能握紧。
还能挥拳。
还能把赵砺打到跪下。
林烬抬眼。
“我以前怕，是因为我这条命太薄。”
“你们谁都能踩一脚。”
“踩重了，我就死了。”
他缓缓举起拳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砺声音发颤。
“你想干什么？”
林烬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
“现在这条命。”
“开始涨价了。”
话音落下。
林烬一拳砸在赵砺脸上。
砰！
赵砺后脑撞在舰板上，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舱道安静下来。
只剩冷却渠翻涌的声音。
林烬站在三人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他赢了。
一个生命承载值三十九的底层拆舰工，打趴了三个穿外骨骼的强化者。
如果在一分钟前，有人这么说，整个舰船坟场都会当成笑话。
可现在，笑话变成了现实。
忽然，头顶的监控球亮起刺眼红光。
“警告。”
“检测到异常生命增长。”
“林烬，三分钟前记录生命承载值：三十九。”
“当前扫描生命承载值：七十八。”
“未检测到基因强化痕迹。”
“未检测到义体植入痕迹。”
“未检测到药剂反应。”
“判定：未知生命序列。”
林烬心头一沉。
坏了。
在天衡主脑统御的时代，底层人打架不是大事。
底层人忽然变强，才是大事。
红光一遍遍扫过他的身体。
监控球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关键词匹配中。”
“钢心。”
“熔炉。”
“旧日禁令。”
“风险等级上调。”
“执行黑色收容程序。”
林烬脸色骤变。
舱道尽头，三道厚重的隔离闸门同时落下。
轰！
轰！
轰！
他被锁在了废舰里。
紧接着，个人腕端疯狂震动。
林烬低头一看，是星环慈济医院发来的通知。
他以为是妹妹的手术排期出了问题。
可通知内容，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患者：林满】
【原定项目：肺泡替换手术】
【项目已取消】
【新项目：星门钥核适配摘取】
【费用已由第三方结清】
【家属探视权限冻结】
【执行时间：两小时后】
林烬瞳孔骤缩。
星门钥核？
摘取？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妹妹的肺泡替换手术，会突然变成摘取？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腔里的钢心熔炉忽然再次震动。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猩红文字。
而是一段残破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
林烬僵在原地。
那是他父亲。
十年前失踪，被联邦记录为“星门事故死亡”的林远山。
影像里的男人看着他，声音沙哑。
“小烬。”
“如果你看见这段留言，说明钢心熔炉已经被你的血点燃。”
“听好。”
“别信天衡主脑。”
“别去征召站。”
“也别让任何人带走小满。”
影像剧烈闪烁。
林远山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三百年前，人类打开的第一座折光星门，不是我们造出来的。”
“你妹妹体内，藏着关门的钥匙。”
“而你身上的钢心熔炉……”
“是唯一能把她抢回来的武器。”
轰！
废舰外壳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切开舰体。
天衡主脑的声音响彻整个舱道。
“黑色收容程序启动。”
“目标：林烬。”
“处置权限：允许致残。”
林烬缓缓抬头。
舱壁被高温切割出三道赤红裂痕。
裂痕外，三具无面清道夫正破舰而入。
它们胸口的红色瞄准光，全部锁定了林烬的心脏。
林烬握紧拳头。
视野深处，钢心熔炉的猩红文字再次亮起。
【新任务：活着离开舰船坟场】
【附加目标：两小时内抵达星环慈济医院】
【失败结果：林满死亡】
【当前最大生命：78】
【钢心层数：3】
【钢心重锤冷却：二十七息】
林烬看着那三具清道夫，又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手。
三十九的时候，他只能跪着求人。
七十八的时候，他已经能打翻赵砺。
那如果七百八呢？
七千八呢？
七万八呢？
林烬抬起头，胸腔里的钢心熔炉轰然跳动。
咚。
咚。
咚。
他终于明白。
自己捡到的不是一件遗物。
而是一张向整个星海宣战的通缉令。
“想收容我？”
林烬拖起地上的合金管，走向破开的舱壁。
“那就先让我叠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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