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陈清就醒了。
刘媚还在沙发上睡着,蜷成一团,丝质睡衣的领口滑下来一大截,露出整片锁骨和半边肩膀。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白腻的皮肤上,晃眼得很。
陈清赶紧把视线挪开,蹑手蹑脚地从里屋拿出昨天藏好的扳手,塞进裤腰后面,用T恤盖住。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老街还没醒。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昨晚烧烤摊残留的油烟,闷闷的。
对面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开了半截,老鬼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来了,弹了弹烟灰:“还挺准时。”
“你说六点。”陈清闷声道。
老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裤腰后面鼓鼓囊囊的位置:“带了扳手?”
陈清把扳手抽出来:“你说要学修车。”
“聪明。”老鬼站起来,推开卷帘门,招手让他进去,“进来,先把这堆零件分类,螺丝放一起,螺母放一起,垫片放一起,别搞混了。”
地上堆着一大堆拆下来的汽车零件,沾满了黑色的油污,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
陈清蹲下来,开始分类。
他干得很慢,但很认真,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捡,分不清的就举起来问老鬼。
老鬼靠在椅子上喝茶,时不时瞥他一眼,没说话。
干了快一个小时,零件分完了,陈清的双手全是黑油,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行了,洗手。”老鬼站起来,走到空地,“现在教你打拳。”
陈清赶紧洗手,跟出去。
空地还是昨晚那片空地,晨光洒下来,草叶上的露珠还没干。
“先打一遍你那个山里拳法给我看看。”老鬼双手插兜,站在一边。
陈清深吸一口气,开始打。
蹲马步,出拳,踢腿。
一遍打完,满身是汗。
老鬼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力气有,狠劲也有,就是没章法,出拳的时候肩膀太僵,踢腿的时候腰没用上力,全是蛮力。”
他走过来,手拍在陈清肩膀上:“放松。”
陈清放松了一点。
“出拳。”
陈清一拳打出去。
“腰转一下。”
又打一拳。
“对,就是这样,把腰的力量带上来,拳才能重。”老鬼退后两步,“再来,一百拳。”
陈清开始一拳一拳地打。
打到五十拳的时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继续。”老鬼声音平淡。
咬着牙,继续。
打到八十拳,汗水滴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最后二十拳,用力。”
陈清吼了一声,一拳比一拳重,打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声响。
一百拳打完,他的胳膊在抖。
“明天加量。”老鬼转身往回走,“回去洗洗,别让你表姐看出来。”
陈清喘着粗气,点头。
他拖着酸软的胳膊回到发廊,天已经大亮了。
推开门,刘媚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头发乱糟糟的,睡衣还没换,睡眼惺忪地看他。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
“出去……溜达了一圈。”陈清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领口。
刘媚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他T恤上的汗渍,又落在他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黑油。
“溜达?”她放下水杯,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你身上怎么有股机油味?”
“我……路过修车铺。”陈清往后退了一步。
刘媚又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翻过来看了一眼。
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陈清。”她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去老鬼那儿了?”
陈清知道瞒不住了,点头。
“找他干嘛?”
“学修车。”他没提学拳的事。
刘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撸起他的T恤袖子,露出上臂。
陈清的胳膊比昨天粗了一圈,不是胖了,是练肿了,肌肉充血,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这是学修车还是搬砖?”刘媚皱眉,手指捏了捏他的胳膊,“怎么肿成这样?”
陈清疼得倒吸一口气,没说话。
刘媚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从肩膀捏到小臂,指腹带着薄茧,蹭在皮肤上痒痒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她抬头看他,眼神带着怀疑。
“就……搬了点东西。”陈清硬着头皮扯谎。
刘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去拿药箱。
“坐下。”她指了指沙发。
陈清坐下来。
刘媚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红花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然后按在他胳膊上,用力揉。
“嘶——”陈清疼得龇牙。
“忍着。”刘媚手上没停,一下一下地揉,把他胳膊上的淤血揉开。
她的手掌不大,但很有力,指节分明,揉起来又疼又舒服。
陈清低头看着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的T恤,领口没那么低,但布料薄,能看见里面浅色的内衣轮廓。
陈清赶紧抬头看天花板。
“另一只。”刘媚松开他的右胳膊,示意他伸左胳膊。
陈清乖乖伸过去。
刘媚又倒了红花油,搓热了,按上去揉。
揉着揉着,她的手忽然停了,停在他小臂的位置,指尖在他胳膊内侧划了一下。
“陈清,你是不是练肌肉了?”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陈清愣了一下:“没……没有。”
“没有?”刘媚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摸,摸到肘弯,再往上,摸到上臂的肱二头肌,捏了捏,“那这是什么东西?昨天还没有的。”
她的手指凉凉的,摸在皮肤上像一片羽毛。
陈清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媚姐,你别摸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怎么?害羞?”刘媚不但没停,还变本加厉,手指从他上臂滑到肩膀,隔着T恤的布料,在他的肩胛骨上画圈,“哟,后面也有,陈清,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没有。”陈清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刘媚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胸口,隔着T恤,能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
“胸肌也硬了。”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带着点玩味。
陈清的心脏跳得快炸了。
他抓住刘媚的手腕,想拉开,但刘媚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掀起他的T恤下摆,手直接贴在他肚子上。
指腹贴上了腹肌的线条。
一道、两道、三道。
刘媚的手指在他腹肌上一格一格地摸过去,像是在数。
“一、二、三、四。”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陈清,你有四块腹肌了?”
陈清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烫,像被人扔进了滚水里。
“媚姐!”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刘媚被他拉着站起来,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勾着笑。
“怎么了?不让姐姐摸?”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吐气如兰,“姐姐关心你,怕你练伤了,检查一下身体都不行?”
陈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心全是汗。
“我……我去洗脸。”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跑。
“跑什么?”刘媚在身后笑了,“是不是处,男啊?摸一下就受不了了?”
陈清的脚步一顿,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他没回头,快步走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低头看了一眼,T恤下摆还卷着,露出一截腰,上面还有刘媚手指留下的凉意。
他伸手捂住脸。
完了。
彻底完了。
在这个妖精面前,他连跑都跑不掉的。
门外传来刘媚的笑声,笑得肆无忌惮,笑得花枝乱颤,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
“咳咳……陈清,你出来,姐姐不逗你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笑腔。
陈清没动。
“真的,出来吃饭,包子要凉了。”
陈清深吸了好几口气,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才拉开门。
刘媚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个包子,看他出来,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脸还红呢?”她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至于吗?又不是没摸过。”
陈清坐下来,拿起包子闷头吃,不说话。
刘媚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处,男。”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宠溺。
陈清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
“姐!”他抬头,又气又窘。
刘媚已经笑着坐回去了,翘着腿,慢悠悠地喝豆浆,眼睛里全是笑意。
“行了行了,不叫了,吃饭。”她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陈清低着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老鬼教他打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硬气的。
一百拳打完,他觉得全世界都不是对手。
但在刘媚面前,他就像个纸糊的,一戳就破。
闷葫芦。
还真是个闷葫芦。
刘媚喝着豆浆,目光越过杯子,落在陈清通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土包子。
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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