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光落在卢府院子里。苏景舟、谢临朔、温清沅与疤脸汉子四人齐聚西跨院。
谢临朔看着密道入口:“昨夜仓促撤退,地底的人应该没走远。他们会留假痕迹,真正的物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汉子问:“会藏在哪?”
谢临朔没答,目光扫过密道入口的边角。“他们不会把东西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也不会放在太深的地方——太深了,自己取用也不方便。”
“那会在哪?”
“视线以下,膝盖以上。”谢临朔说,“伸手够得到,站着看不见。”
温清沅蹲下身,开始查入口两侧的石壁根部。她蹲在石板入口旁,查看地面痕迹:“石板开合痕迹很新,近期开启频繁。”
她用手指量了量石板的厚度。三寸多,一个人掀不动。
“两个人。”她说,“每次开这块石板,至少需要两个人。一个人撬,一个人撑。”
谢临朔蹲下来看石板边缘:“有撬痕。铁器,扁平头,不是普通农具。”
“是专用工具。”温清沅说,“他们进出这里不是临时起意,是常年例行。”
“脚印层叠,最少两到三人在此出入。”
疤脸汉子说:“我查了十年,始终找不到暗道入口。卢府把地道藏在房子底下,表面看不出来。”
苏景舟问:“你查过卢府的旧图纸吗?”
汉子摇头:“卢府的图纸在贞元九年重修后就改了,旧的那份被人抽走了。我找过京兆府的存档,没有。”
“谁抽走的?”
“不知道。档案室的人说,贞元十年冬天,有人持大理寺的调档函取走了。签收人的名字是假的,查不到。”
苏景舟说:“进去查。所有痕迹、杂物、改造位置,一律记下。”
四人持灯火入隧。
地道岔路多,生人易迷路。谢临朔在最前面,每到一个岔口就停下来,等温清沅确认方向。
“左边。”温清沅看了一眼神壁上的刻痕。
走了一段,又是一个岔口。谢临朔又停。
“右边。”
汉子低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暗记的方向。”温清沅说,“箭头刻痕,尖的那头是主道方向。没有箭头的那条是死路,或者通往陷阱。”
温清沅一路比对土质,发现侧壁多处土色差明显,是后期翻新过的。
谢临朔伸手摸了摸那块土色不同的地方。敲上去有闷响。
“空的。”他说。
温清沅用刀柄敲了敲,声音果然不一样。不是砖石该有的那种清脆,是闷的,像木板或者薄石板。
“夹层。”她说,“里面能藏东西,也能藏人。”
石壁上有细碎刻纹。
“是暗记。”温清沅说,“内部人用来认路、传讯的。”
谢临朔点头:“这类据点都有暗记。外人看不懂。”
汉子问:“你们怎么懂的?”
谢临朔没回答。苏景舟替他接了:“大理寺的卷宗里有这类暗记的图样。祖父留下的。”
“你祖父见过?”
“见过。”苏景舟说,“他查过一桩类似的案子,在城外另一座宅子里。那桩案子也没查完。”
越往深处,地道越规整。中段地面铺砖,与卢府院内一致。没有积尘,没有杂物,干净得不像废道。
“这里是交接点。”疤脸汉子说,“人员轮换、物资转运,都在此处。每次用完都清干净。”
苏景舟举灯扫视四壁。角落薄土里埋着半枚玄铁残牌。他俯身拾起,擦掉浮土。
残牌方正规整,没有字,中心刻着一道扭曲缠枝纹。
“不是民间的东西。”苏景舟说。
汉子凑过来看:“这纹路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哪里?”苏景舟问。
汉子皱眉想了想:“几年前,我在城西一个旧货摊上见过一块破铜牌,上面有差不多的纹。摊主说是从废宅子里捡来的,我嫌贵没买。”
“那个摊子还在吗?”
“早没了。摊主也不见了。”
谢临朔凑近看:“世家不会打这种无字信物。这是组织的凭证。”
温清沅查看残牌磨损:“纹路很新,磨损轻,近年新制的。这个据点还在运作,没有停。”
疤脸汉子说:“我追查十年,一直摸不到他们的脉络。原来他们不流窜,是扎根在豪门私宅里,借府邸作壳。”
苏景舟握着残牌,把旧案疑点串起来。这股势力不靠市井落脚,专挑高门大宅藏身,借权贵庇护,藏于地底。
“卢府不是孤案。”苏景舟说,“这是我们查到的第一个暴露的据点。”
“继续查岔路。记录所有暗记和翻新位置。”
四人继续深入黑暗。
地道在前面分了两条。左边那条窄,只容一人通过;右边那条宽,铺了砖,和刚才走过的路段一样。
谢临朔在岔口停下来,回头看温清沅。
温清沅蹲下,看两条岔口地面的痕迹。左边那条灰尘厚,没有人走过;右边那条砖面光滑,被踩过很多次。
“走右边。”她说。
走了不到二十步,地道突然向上斜。坡度很陡,砖面被打磨过,不滑,但走起来吃力。
汉子喘着气问:“这是往哪去的?”
苏景舟没答,他在数步子。每走十步,就在墙上刻一道记号。
到第六十三步的时候,地道到了尽头。头顶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面有缝隙,透下来一丝光。
谢临朔伸手推了推,木板没动。他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从上面锁住的。”他低声说。
温清沅凑到缝隙边往外看。看了很久,退下来。
“是什么地方?”苏景舟问。
“柴房。”温清沅说,“卢府后院的那间柴房。木板上面是柴堆,压住了。”
谢临朔说:“回去。这不是我们要找的出口。”
他们折返,回到刚才的岔口,往左边那条窄道走。窄道越走越窄,两侧石壁几乎要贴到肩膀。
汉子走在最后,忽然停住。
“怎么了?”谢临朔问。
“后面有声音。”汉子说。
所有人都停下来,屏住呼吸。地道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石子滚落,又像有人踩碎了什么。
谢临朔把灯火往后照。光线只能照出三四步远,再远就是漆黑一片。
没有人说话。他们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声响。
“走。”谢临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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