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阴风暗涌，岩壁湿凉。四人掌灯前行，循着通路不断向下。
行到半途，密道出现分叉。两条支路并列延伸，一条在左，一条在右。
谢临朔打量两侧通道。
汉子问：“走哪边？”
谢临朔没答，蹲下来看两条岔口的地面。“左边脚印乱，不是一个人踩出来的。至少四五个人，进进出出，不避讳。”
“右边呢？”
“右边被扫过。”谢临朔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了一层薄灰，“扫的人很仔细，但还是留下了印子。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块砖缝，“灰扫进去了，但砖面上有鞋印的残余。不是踩上去的，是擦过去的。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转身的时候鞋底蹭了一下。”
汉子凑近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温清沅蹲下，比对两条路口的地面痕迹。左侧岔路脚印密集，踩踏频次高。右侧岔路表面有薄尘，但仔细看，浮尘之下有人为抚平的痕迹。
“左边是明路，用来掩人耳目。”她说，“右边有人进出过，痕迹被抹平了。真正藏秘密的地方，在这里。”
谢临朔问：“能看出几个人吗？”
温清沅又看了一遍，用手比划了一下鞋印的大小和间距。“至少两个。一个步子大，一个步子小。步子大的走前面，步子小的跟后面，间距很固定。”
“说明什么？”
“不是随便走动。”温清沅说，“是前面的人带路，后面的人跟着。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走得很有规矩。”
疤脸汉子说：“我追查十年，见惯了这种虚实相生的布局。明路热闹，吸引目光，核心秘密藏在偏僻支路里。”
苏景舟看着右侧通道：“走右路。左路查不出核心脉络。”
汉子犹豫了一下：“万一左边才是正路呢？”
苏景舟没有解释。谢临朔替他答了：“左边那条路，是给他们自己人日常用的。送东西、传消息、换班，都走左边。我们要查的不是他们日常做什么，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那部分。”
“那部分在右边？”
“在右边。”
四人踏入右侧岔路。通道比主路窄，越往深处越冷。
谢临朔在最前面，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
“你听见什么了？”汉子问。
“什么都没有。”谢临朔说，“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不对。”
汉子不明白。
“这种深度的地道，应该有虫、有鼠、有滴水声。”谢临朔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说明有人经常来，把活物都惊走了。”
石壁上刻满暗记，纹路比外围更复杂，连贯成套。
“这是引路秘语。”温清沅一路细看，“层级分明，通往最核心的位置。”
汉子问：“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
温清沅指着其中一处：“这个是‘主道方向’。这个是‘岔口位置’。这个是‘前方有机关’。”
“机关？”汉子声音紧了。
“别怕。”谢临朔说，“他们不会在自己常走的路线上设机关。这些记号是提醒自己人不要走错路，不是用来害人的。”
“那什么样的路会有机关？”
“死路。”谢临朔说，“通往陷阱的路，不会有这些记号。”
谢临朔记下纹路：“是权限标记。纹路越复杂，区域权限越高。外围的人看不懂这些。”
走了数百步，通道骤然开阔。一间青石石室出现在眼前。四壁由厚石砌成，刻满了缠枝纹路，和之前查获的玄铁残牌上的纹样一样。
地面干净，有人定时打扫。
谢临朔走到石室中间，环顾四周，忽然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砖。
一块砖的声音不对。
他用刀尖撬了一下，砖松了。掀开，下面是一个小凹坑，拳头大小，里面是空的。
“藏东西的地方。”他说，“但已经空了。”
温清沅过来看了一眼：“藏得很深。不是临时起意，是专门留的暗格。能放进这种地方的，不是寻常物件。”
疤脸汉子环视石室：“这种密闭石室，既能密议要事，也能囚禁人。”
苏景舟举灯照亮石壁。缠枝纹路纵横排布，隐约拼出一张残图。
“是据点分布图。”他说，“石壁上的每一处节点，都对应城内的隐秘落脚点。”
汉子盯着石壁上的图，看了很久：“能看出其他据点的位置吗？”
苏景舟摇头：“只有边角。他们刻意把完整图拆散了，每个据点只留自己附近的那一块。就算一处暴露，也拼不出全貌。”
“那我们要怎么查其他据点？”
“先把这个据点查透。”苏景舟说，“查透了，就能从他们往来的物资、人员、暗记里，反推出其他据点的位置。”
温清沅在角落发现一块浅凹，是重物长期压出来的痕迹。
“这里之前摆过东西。密卷、信物、或者文书。已经被人连夜撤走了。”
昨夜他们闯入密道，暗处的人就已经察觉，提前清空了石室。
谢临朔说：“对方算准了我们会追到这里。清空痕迹，断掉线索，想让我们无迹可寻。”
但正因为清得这么干净，反而说明这间石室很重要。
疤脸汉子说：“追查十年，每次只差一线。好不容易摸到核心，证据又被提前撤走了。”
苏景舟视线扫过石室尽头，落在一面暗门上。门板和石墙融为一体，很难看出来。
谢临朔走到暗门前，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摇头。
“推开试试？”汉子问。
“不急。”谢临朔说，“门后面如果有东西，我们推门的声音会惊动它。先查完这间石室，把能查的全部记下来。最后再开这门。”
温清沅点头，蹲下身，开始一寸一寸查石室的墙根。
谢临朔直起身，退后两步，重新打量那面暗门。
“有没有可能，”汉子低声问，“门后面就是他们的人？”
“有可能。”谢临朔说，“所以才不能急着开。”
温清沅把石室墙根查完一遍，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其他暗格了。
门后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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