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沿着石柱刻纹漫开。空气沉滞。腥气浓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黑影站在明暗交界处，半截身子隐在暗影里。
他抬手。地面血色总图的纹路骤然急转，像活了一样缓缓蠕动。
谢临朔双脚站稳，目光扫过石柱排布。石柱方位暗合奇门遁甲，与地面总图呼应。一旦阵法大成，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囚笼。
“别踩错砖。”他压低声音，“一步踏错，四面石柱合围，就出不去了。”
汉子低声问：“踩错了会怎样？”
“看见那些刻痕没有？”谢临朔用下巴指了指石壁，“每一道刻痕下面都连着机关。不是绳线，是石槽。石槽里灌了油，油上面漂着磷粉。踩错一块，火就从石槽里窜出来。”
汉子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一眼石壁，脚钉在原处没敢动。
“不止火。”温清沅说，“还有毒烟。石缝里堵着的那些旧灰，不是灰，是药渣。一遇火就烧出毒气。”
温清沅收住脚，指尖轻触石柱。一股寒气顺着手指窜上来。石上的刻痕不是随意雕的。暗合某种失传的术法。以地底阴煞和旧血为引，锁人生机。待久了，会被慢慢耗死。
苏景舟问：“能破吗？”
温清沅摇头：“现在破不了。阵眼不在殿里。”
“在哪？”
“在上面。”她抬眼看了一下殿顶，“这座阵的地脉走向是往上的。阵眼应该在卢府地面上，某个固定位置。可能是某个房间，某口井，或者某棵树底下。”
谢临朔沉默了片刻：“赵恪在上面。”
“他知道阵眼在哪吗？”
“不一定知道。”谢临朔说，“但他站的那个位置，离老槐树不远。”
苏景舟手持灯火，盯着暗处的黑影。卢府的异象、密道的杀机、这座地底大殿，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股势力。
“你们布下这些局，图什么？”
黑影低笑，声音沙哑：“凡人，也配问？”
苏景舟没有动怒。他看着黑影，语气不变：“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查？”
“你祖父当年查到这里就停了。”黑影说，“因为他查到了自己的死期。”
苏景舟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他不是不敢查。”黑影继续说，“是有人让他选——要么停，要么死。他选了停。但你还是来了。你们苏家的人，都一个样。”
他缓步前移，不肯露出真容。
疤脸汉子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十年追查，如今仇人就在眼前。
“你们残害无辜，也配谈大业？”他怒喝，“十年前那桩案子，今日我要讨个公道！”
黑影没有看他。视线越过汉子，落在谢临朔身上。
“你们查了十年，查到的东西，够不够填满这间大殿？”
汉子想冲上去。谢临朔伸手拦住他。
“别急。”谢临朔说，“他在激你。”
“激我又怎样？”
“你一冲，阵就动了。”谢临朔说，“他在等你先动。”
话音未落，地面血色总图红光暴涨。石柱幽光大盛，阴风四起，灯火剧烈摇曳。
困渊阵法醒了。
谢临朔跨步上前，挡在温清沅和苏景舟身前。腰间佩刀嗡鸣。
“小心阵力反噬！”
温清沅站到他身侧，背靠另一根石柱。
“两个方向。”她说，“你左我右。”
“中间呢？”
“中间留给苏景舟和汉子。”
谢临朔看了她一眼，点头。
苏景舟把灯放在脚边，空出双手。他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倒握在手里，刃口朝外。
“我也会。”他说。
苏景舟稳住灯火，借着微光找阵眼。但凡困阵必有核心枢纽。
黑影冷眼看着他们：“徒劳。此阵与大殿一体，阵眼无形。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谢临朔没有退。
“你刚才说，阵眼无形。”他说，“那我们也试一试。”
黑影没有再说话。石柱上的暗光更亮了。
谢临朔转头看了苏景舟一眼。苏景舟点头，把灯火举高，照向石柱上的刻痕。
“他在催动阵法。”苏景舟说，“但他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里，阵法的走势是固定的。”
四周暗影里响起窸窣声。一道道黑影从石柱后浮现，封死了退路。
温清沅心头一沉——这里不止一个人。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疤脸汉子望着四面涌出的暗卫，眼底没有退怯。十年执念，就算前路是绝境，他也要揭开真相。
谢临朔扫视伏兵。对方人多，又有阵法，硬拼不行，只能等对方露出破绽。
苏景舟指尖轻摩，脑中线索交织。尘封多年的真相，轮廓正在浮出。
石柱上的刻痕在暗光里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眼睛，冷冷盯着他们。
殿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没有人说话。
谢临朔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温清沅的短刃藏在袖子里，刃尖朝下。汉子攥着短刃，指节泛白，但脚没有动。
苏景舟举着灯，光照不到黑影脸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暗卫从石柱后涌出来，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上前。他们在等。等阵法彻底成形。
没有人先动。都在等。
谢临朔忽然说：“灯给我。”
苏景舟把灯递过去，没有问为什么。
谢临朔接过灯，没有照向黑影，而是照向地面。灯火贴着石砖慢慢扫过，光照进血色总图的纹路里。
“他在改图。”谢临朔说，“但不是随便改。每一处改动，都在对应上面的一个据点。”
苏景舟蹲下来看。果然。纹路每动一下，就有一个节点的位置变了。
“他把据点撤了。”苏景舟说。
“不是撤。”谢临朔摇头，“是在转移。改的不是图，是实际的位置。他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暗桩从一处挪到另一处。”
汉子问：“那我们看到的图还有用吗？”
“有用。”谢临朔说，“他改得快，但我们记得住。”
他转头看了温清沅一眼。温清沅点头。
黑影在暗处没有说话。石柱上的暗光又亮了几分。
没有人再说话。灯火在谢临朔手里稳稳举着，火苗不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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