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大殿的死寂被那缕微风打破。灯火摇曳，石柱上的刻痕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那道藏在阴影里的人影始终没有动。
殿内沉寂，只有石缝里渗出的冷腥气在缓缓游走。
谢临朔侧身挡在众人身前，手贴近腰间佩刀，目光钉着那片灯火照不到的死角。
汉子低声问：“能看清是谁吗？”
谢临朔摇头。
“男的还是女的？”
“分不清。”谢临朔说，“他故意站在那个位置。灯照不到，我们的眼睛也适应不了那个暗度。”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先动。”谢临朔说，“他不急，我们也不急。”
疤脸汉子握紧短刃，指节泛白。十年追查，如今终于直面幕后之人。
温清沅脚步轻移，退到侧方石柱后，借着柱身掩护，目光扫过大殿四周。她总觉得这里不止一个人。
她注意到左侧第三根石柱背后的阴影比别处更浓。不是光线的问题，是有人站在那后面，把光挡住了。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谢临朔的后背，点了两下。
谢临朔没有回头。他懂了——两个人。
苏景舟把灯火抬高几分，说：“阁下既然已经看了很久，何必一直藏在暗处？”
没有回应。只有冷腥气更浓了几分。
谢临朔上前半步，看着地面那幅以血气滋养的总图：“这处巢穴藏了二十年，你留守在这里，身份应该不低。”
暗处的人影动了一下。一缕低笑从黑暗里飘来，沙哑，分不清男女。
“官府捕快，胆子不小。”
黑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们能走到这里，确实比我想的有本事。但本事再大，进了这座大殿，也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谢临朔问。
“因为这座殿里的阵法，不是你们能破的。”黑影说，“二十年来，走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走出去过。”
疤脸汉子咬牙：“二十年，多少冤魂死在你们手里！今日我们踏破密道，就是要揭穿你们。”
“揭穿？”黑影轻笑，“世人蒙昧，官府庸碌。我等布局天下，死几个蝼蚁，算什么？”
苏景舟问：“你们刻意留下这座大殿，引我们来，目的是什么？”
黑影没有直接回答。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苏景舟。
“你祖父当年查过我们。”他说，“查了三年，查到了这座大殿的门口。然后他停了。”
苏景舟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黑影说，“你比他强。你走进来了。”
黑影向前踏了一步，半截身形落入灯火余光。一身黑衣，面容还在阴影里。
“引你们来，是为了了结十年前那桩旧案。”
疤脸汉子浑身一震：“当年惨死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也不全是。”黑影语气平淡，“你们追了十年，不过是白费力气。”
“陈三是不是你们杀的？”他问。
黑影没有否认：“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就因为他看见了，所以该死？”
“看见了，就不能活着。”黑影说，“这是规矩。你追查十年，应该懂。”
汉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
谢临朔察觉到石壁刻痕有微光浮动，低声说：“小心。这里有阵法。”
温清沅低头看脚下石砖。地面纹路正在缓缓流转。
“图在变。”她说，“节点位置在移动。”
谢临朔低头看，果然。原本指向城外某处的线，正在慢慢转向城内。
“他不仅在困住我们。”谢临朔说，“他还在改图。”
“改成什么？”
“不知道。但改完之后的图，肯定不是原来那张了。”
整座大殿在对方的掌控中。
石壁震颤，气流紊乱。冷腥气骤然加重。
地面之上，卢府庭院。赵恪站在老槐树下，感觉到地底的震颤越来越频繁。他抬头望向卢府深处的阁楼，没有动。
地底大殿里，黑影缓缓抬手，对准地面的血色总图。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留下来，作图谱的养分。”
谢临朔没有退。
“你刚才说，走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走出去过。”他说，“那我们也想试一试。”
黑影没有再说话。石柱上的暗光更亮了。
谢临朔转头看了苏景舟一眼。苏景舟点头，把灯火举高，照向石柱上的刻痕。
“他在催动阵法。”苏景舟说，“但他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里，阵法的走势是固定的。”
石柱上的刻痕亮起暗光。气流凝滞。寒意扑面而来。
苏景舟的灯举得很稳。火光映在石柱的刻痕上，暗光与昏黄交错。
“阵法在走。”他说，“但不是没有破绽。”
谢临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壁上的暗记在流动，但有一处的光比其他地方暗。
“那里。”谢临朔说。
温清沅也看见了。那一小段刻痕的暗光比别处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积血。”她说，“石缝里渗进去的血太厚了，堵住了纹路。阵法到了那里就走不通。”
汉子问：“能不能从那里破阵？”
苏景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段暗纹看了很久，才说：“可以试试。但如果错了——”
“错了就回不来了。”谢临朔接上。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谢临朔说：“我去。”
“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苏景舟说，“需要两个人。一个破纹，一个守。”
“我去破纹。”温清沅说，“我手稳。”
谢临朔看了她一眼，点头。
汉子说：“我守。”
“你守不住。”谢临朔说，“你太急了。”
汉子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去。”谢临朔说，“你留在这里，护着苏景舟。”
温清沅侧身，贴着石柱站好。短刃已经出鞘，贴在手腕内侧，刃尖朝外。
汉子深吸一口气，把短刃横在身前。
苏景舟的灯稳稳举着，没有晃。
四个人，四个方向，背对背。
暗光在石柱上流动，像血在血管里走。
黑影站在暗处，没有动。
殿里没有风。但灯芯忽然歪了一下，火苗斜向暗门的方向，像是在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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