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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s of Strange Cases in Lingyuan

Chapter 2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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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Records of Strange Cases in Ling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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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落定后,院里的脚步声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停。再走。一秒不差。

谢临朔收回手指。西墙下半截是空的。廊柱是空的。屋顶夹层也是空的。所谓闹鬼,就是从这些空腔里透出来的声响。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砖壁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不是虫,虫没有那么沉。像是有人在墙的那一边,把耳朵贴在同一块砖上。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三年前他办过类似的案子。城南一座空宅,夜夜有哭声。蹲了七夜,最后从夹墙里揪出一个活人。那人蜷在暗格里,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说是鬼让他这么做的。谢临朔不信。鬼不会让人翻墙挖洞。只有人会。那人后来招了,说是想逼邻居搬走。案子结了。但谢临朔走的时候,又往那间暗格里看了一眼——角落里有一小滩水渍,不是水,是血。干了很久了。不是那个人的血。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从那以后,京兆府的人都知道:谢临朔不信鬼。但他也不说他不信。他只是不接话。

他直起身。树影里的青衣人还在,视线锁着檐角,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谢临朔盯着他看了三息。那人没有反应,像是根本不在呼吸。

各查各的。

院内脚步声忽然顿了一下。不是渐停,是突然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紧接着一声极闷的木榫咬合声,像骨头错位,又像什么关节被掰了一下。

三更鼓才落。机关不该卡顿。

不是失灵。是有人在墙内亲手碰了机关。而且不是那个跑腿的。跑腿的人脚步轻、呼吸乱。这一下是沉的、稳的。是另一个人。

谢临朔没动。没有文书,没有罪证,私闯官宅只会打草惊蛇。他可以等。等那个人出来。等那只手伸得更长。他蹲回墙根,把呼吸压到最低,耳朵贴在砖面上。墙内没有脚步声了。但有人在。他能感觉到——不是声音,是温度。砖面比刚才暖了一点点。有人把掌心贴在另一侧。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袖口翻了两下。墙头的枯草被吹断了一截,飘飘荡荡落在他脚边。他没有去捡。那截草落地的声音,比它应该有的更响。像踩在干骨头上。

廊下阴影里,温清沅挪了半步。她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但没出声。连呼吸都咽下去了半截。

她已经看懂了。檐角那几片被调换的瓦当,是机关的总控口。墙根的脚印一层叠一层,最近的还带着湿泥,是今晚新踩的。但有一个脚印不一样——没有泥,只有灰,像是几天前留下的,却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没盖全。是有人刻意踩上去的,故意让人看见。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从一开始就是诱饵。写信的人知道她一定会来。

她知道。因为十年前那桩旧案。

她唯一的朋友死在西跨院隔壁的暗廊里。官府说是意外失足。没有人追究。连尸首都是她自己去领的。入殓的时候,她看见死者脖颈上有两道勒痕,一深一浅,不是摔的。深的发黑,浅的泛紫。像是先被人勒住,没死透,又勒了一次。她问仵作。仵作看了一眼,把衣领翻回去,说:“你看错了。”

十年来她翻遍了卷宗,学会了勘验、机关、追踪。整个京城,只有她能一眼看穿这套把戏。对方没想吓她。是笃定她会来。笃定她会顺着这条线,一路查到暗廊尽头。笃定她不会停下来。

她的手指按着腰间的短刃,指节发白。刀刃已经出鞘半寸,藏在衣褶下面,灯照不到。刃尖上有一点暗色,不是锈,是旧渍。擦不掉的。

树影里,苏景舟动了。

他没有看院墙,沿着坊墙绕向后角门。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枯叶没有碎。这不合道理——深秋的枯叶,一踩就碎。但他踩上去,叶子只是弯了一下,又弹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它。

夜很深,巷子里没有人影。远处一声犬吠,叫到一半突然停了。不是渐弱,是切断。像是有人捂住了狗的嘴。

苏景舟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继续走。

祖父的卷宗里写着:卢府西跨院地下有一条暗廊,入口在废弃柴房下面。卷宗上有一行朱批,字迹模糊——“此廊尽头有一密室,当年匆匆封死,未及详查。”

那桩案子里,失踪的证人、被销毁的物证,都在这条暗廊里。祖父至死都在说:案子没查完。他晚年常常半夜惊醒,说听见有人在墙里敲。三下,停,三下,停。像暗号。

他指尖拂过腰间的玉佩。冰凉。那不是玉的凉,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微光看了一眼——纹路变了。上次看的时候,那道裂纹还没有这么长。现在它快裂到中间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撑。

那是当年现场唯一被忽略的东西。他父亲从西跨院捡回来的,说是掉在暗廊门口,不像寻常物件。祖父看过后,脸色变了,只说了一句:“收好,别让人看见。”第二天,祖父把书房里所有关于这案子的手稿全部烧了。只留下这份卷宗。

他今夜来,不是为了闹鬼。

三个人,三处位置。谁都没看见谁,但谁都知道还有别人。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腥,是锈,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偶尔还混着一丝甜,像花露水,像有人撒了香粉盖什么。

谢临朔的耳朵贴着墙。墙内那个人的脚步很轻,落地拖沓。不是练家子,是个跑腿的。这种人一吓就开口。麻烦的是藏在后面的那只手。那只手没有声音,没有脚印,但它知道每一步——知道谁会来,什么时候来,站在哪里。

三年前那桩案子,那个泼皮藏在夹墙里,他是怎么找到的?不是循着声音。是循着气味。墙缝里透出来的尿骚味。那这面墙后面那个人呢?他把鼻尖凑近砖缝。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温清沅的视线从瓦当移到了檐角背面。那个位置要翻上去,得靠墙外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有被踩过的痕迹,树皮磨得发亮,像被人用手反复摸过。不是脚踩出来的,是手。有人爬上去的时候,手掌按住树干,一寸一寸往上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如果那个人是她认识的人,如果那个人只有九根手指。

苏景舟的脚步落地无声。他在数墙砖,和卷宗上的记载一一对照。柴房东南角,有一块活动石板。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泥土,翻开过不久。他蹲下来,指尖探进缝隙——石板下面有风。温的。像人的呼吸。

祖父没查完的事,他今夜至少要开一个头。

西跨院的脚步声还在持续。拖沓,迟缓,一步,两步,三步,停。

院门紧锁。庭院空无一人。

这假象能骗过永安坊,骗不过墙外的三个人。

谢临朔守在西墙下。苏景舟绕向后院。温清沅藏在廊影里。

夜风又起了。府门上的铜环轻轻晃了一声。沉闷,短促,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

院中的脚步声还在响。

夜色越来越沉。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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