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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s of Strange Cases in Lingyuan

Chapter 4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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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Records of Strange Cases in Ling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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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气灌进深巷。卢府高墙把最后一点月光挡在外面,墙根下黑得像泼了墨。四下静得能听见枯叶落地,唯有墙内的机械脚步声,沉闷刻板,一声叠一声。

谢临朔半隐在墙根阴影里,耳贴青砖,指尖轻叩墙面纹路。不过半刻,便摸清了内里人的底细——脚步虚浮,落脚拖沓,呼吸乱得毫无章法。分明是个被人推到前面当挡箭牌的中间人,拿银钱办事。这种人一吓就透。

真正棘手的,是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他没有翻墙。无京兆府牒文,无切实罪证,贸然闯入前御史私宅,即便当场擒住人,也会被扣上私闯官宅的罪名。布局之人算准了这层官场顾忌。

谢临朔压着性子静候。等对方露出更多马脚,等那只手伸得更长。

院内脚步声忽然顿了半息,紧跟着一声极轻的木榫咬合声。机关不该卡顿。不是失灵,是有人亲手触碰了枢纽。那个人就在一墙之内。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耳朵贴着墙面。墙内人在翻找东西——木箱开合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他等的时候,想起三年前那桩案子。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墙,最后从夹层里揪出一个活人。

那案子后来结了。但他一直记得那个暗格——人蜷在里面,只能缩着,像塞进去的。不是自己钻进去的,是被人塞进去的。那人出来的时候,膝盖和肘都磨破了皮,跪在地上喘了很久。谢临朔当时问了一句:“谁把你塞进去的?”那人没答。后来也没答。案子虽然结了,但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放下。

廊下的暗处比刚才更浓了。墙根处有一小片深色的渍痕,不是水,渗进砖缝里很久了。

温清沅微微挪动脚步,换到无遮挡的视野。她的目光不在瓦当上,在看墙外那棵老槐树。树干离地三尺处的磨痕清晰发亮,前后不下七八处,皆是近半个月内留下的。有人借着树枝攀爬上屋顶。那几片瓦的裂纹是新的,落脚点选得很刁,从地面看不到。

她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十年前的夜晚涌上心头。相伴多年的人踏入暗廊后再未归来。官府说是意外失足。可她见过尸体——脖颈勒痕、身上拖伤,绝非意外。

无人信她。所以她学。勘验、机关、追踪、搏杀。十年。

今夜,她要揪出借鬼行凶的人。她在屋顶上蹲守了近一个时辰。腿麻了,指尖冰凉。但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远处巷口有一声猫叫,叫到一半停了。

苏景舟已经绕到了卢府最偏僻的后角门。后巷比前街更暗,两侧高墙挡住了仅有的月光。地面铺着碎石和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贴着墙根走。

祖父的卷宗里写着:西跨院地下有一条暗廊,入口在废弃柴房地砖下。卷宗末尾有一行朱批——“此廊尽头设密室,当年案发后仓促封死,未及详查。”祖父至死都在念叨这桩案子,晚年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卷宗发呆,嘴里反复说:“没查完。”

苏景舟今夜来,不是为了闹鬼。他数着墙砖步数。从后角门往左四十三步,右转。四十三步,一步不差。

柴房的门虚掩,门轴锈死,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侧身挤进门缝,蹲下,手指在地上摸索。碎石、枯叶、灰尘。指尖触到一块边缘略低的砖面——是被撬动过的石板。边缘留着新鲜的泥土和碎叶。近期有人动过。

他掀开一角。腐朽的气味从地下涌出,混着陈年积水与朽木的味道。他蹲在石板旁边,没有急着下去。底下的风很细,很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呼气。

他把火折子握在手里,没有点。廊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声,是有人在移动,正朝入口快速逼近。

西墙外,谢临朔听见墙内脚步移向院墙。那人正要翻墙出逃。他身形骤动,在对方落地的瞬间扣住后颈,按在墙上,短刀刀尖抵住后腰。三言两语便问清了底细:这后生只是受匿名之人雇佣,每夜前来触发机关,对幕后主使一概不知。

谢临朔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什么人雇的你?”

后生牙关打颤:“不、不知道……每次银钱和纸条都放在城东土地庙的香炉底下。纸条上的字……是左手写的。”

谢临朔盯着后生的脸。不是看他说没说谎,是看他的眼睛。后生的瞳孔没有缩,没有躲。说明他没编。

“左手写字”是假的。不是字是假的,是“左手”是假的。真正用左手写字的人,笔迹有固定的倾斜方向,是从左往右下。但纸条上的字,谢临朔看过——是直的。那是用右手写的,故意模仿左手,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怕露馅。

所以那个人不是左撇子。他是右手,但他不想让人知道。

谢临朔站起身。一个连写字的手都要伪装的人,藏的肯定不只是字。

他出手点穴将人制住,转身便往柴房方向赶去。

提灯的赵恪恰在此时现身。京兆府老捕头,混迹长安数十年。他早已察觉卢府西跨院的异样,却一直隐在暗处按兵不动,直到今夜动静闹大才出面。他手里的灯笼没有刻意举高,光只够照亮身前三尺。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墙根那团黑影、屋顶檐角那片不自然的暗色、柴房方向传来的铁器撞击声。

柴房之内,石板猛地被从下方掀开。左脸带疤、浑身沾着尘土与血气的中年汉子持锈刀窜出,招招搏命直扑苏景舟,吼着“十年旧账今日清算”。那道疤从左眉梢斜斜拉到右下颌,刀伤,愈合了至少有七八年。皮肉翻卷过又长拢。他握刀的右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攥得太紧。苏景舟挥匕格挡,铁器相撞的脆响划破死寂夜色。

屋顶上,温清沅将全场动向尽收眼底。被擒的中间人瘫在墙根。暗处控场的赵恪提着灯笼不动。暗廊杀出的疤面汉子与苏景舟缠斗。谢临朔正往柴房赶来。她只需要再等。

谢临朔刚逼近柴房,便瞥见阴影里的赵恪,脚步骤然顿住。

西跨院的刻板脚步声戛然而止。夜风凝滞。三方对峙。

悬了十年的迷雾,裂了一条缝。

四个人各据一方,谁都没有先动。夜风停了半息,又灌进来,吹得赵恪灯笼里的火苗猛地一晃,光影在地上拖出几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暗廊底下,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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