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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at Ming's First Builder

Chapter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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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Great Ming's First Bui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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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国公府很大。

大到我养伤的这几日,光听丫鬟们闲聊,都能听出这里有多少院落、库房、马厩、厨房、花园和仆役。

这不是普通人家。

这是开国功臣的府邸,是朱元璋亲封的凉国公府。

可越大,我越怕。

因为大房子最怕的不是旧,而是没人知道它哪里旧。

蓝府也是如此。

我住的偏院在府里很不起眼,位置偏,院墙旧,平日来往的人不多。按理说,国公府不缺银钱,不该让我和母亲住得这么寒酸。

但现实就是如此。

我母亲柳氏只是妾室,出身也不高。她在蓝玉面前说不上话,我这个庶子自然也没什么分量。

我从丫鬟口中拼出原主的过去。

蓝承景,十四岁。

胆小,不爱说话,读书不出众,骑射更不行。

在凉国公府这种武将门第里,不会骑射几乎等于废了一半。再加上庶出,母亲又不得宠,平日里就是个透明人。

这次摔伤,是因为被几个府中少年起哄爬树,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

我听完之后,心情复杂。

原主不是坏人,也不是蠢人。

只是弱。

弱到没人真的在乎他怎么想。

而现在,我成了他。

我必须用这个身份活下去。

伤养了三天,我已经能下床。

胸口还是疼,后脑也偶尔发胀,但我不能继续躺着。

蓝玉把偏院修缮交给我,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在这种府里,一个庶子若办砸了差事,丢的不只是脸,还可能真的被打断腿。

蓝玉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人。

第四天一早,我拄着一根木棍出了屋。

院中已经来了几个工匠和小工。

为首的就是那天被叫来的老木匠,周木头。

周木头本名叫什么,我没问。府里上下都这么叫他,他自己似乎也习惯了。他见我出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服。

想想也正常。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忽然要听一个十四岁庶子的指挥,换谁都不痛快。

我没有摆架子。

我现在也摆不起。

“周师傅,先陪我看看院子。”

周木头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叫他师傅。

这个时代匠户地位不高,在权贵府里更是被呼来喝去。一个国公府庶子能这样称呼他,已经算客气。

他拱手道:“二哥儿请。”

我先看地面。

院子不大,青砖铺得不算整齐,砖缝里长了青苔。靠近墙根的地方明显潮湿,昨夜没下雨,却还有一片暗色水痕。

我蹲下,用手摸了摸墙根。

湿。

再看排水沟。

浅得可怜,几乎就是在地上随便挖了一道小槽。沟底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被泥沙堵住。这样的沟,天晴时看着像沟,下雨时基本等于摆设。

我又走到柱脚边。

木柱底部颜色发黑,靠地的部分有些软。虽然还没完全腐朽,但已经有明显受潮痕迹。

“问题不少。”我说。

周木头道:“老宅子,多少都有些毛病。换梁,补瓦,再把柱脚刮一刮,上些桐油,也就能住了。”

我摇头。

“治标不治本。”

周木头皱眉:“二哥儿,屋子坏了,无非梁、柱、瓦。这些修了,如何还不够?”

我用木棍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你看,院中雨水最后都往这里来。这里又靠墙根,墙根常年湿,柱子也湿。柱子湿了,虫蛀、腐烂,梁再好也白搭。”

周木头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屋顶漏水,水从上面进;院中积水,水从下面泡。上下都进水,这屋子能不坏?”

旁边几个小工听得有些发愣。

他们大概第一次听人把修房子说得像看病一样。

我转头问周木头:“你们平日修屋,可会先查水从哪里来,又往哪里走?”

周木头迟疑了一下。

“多是哪里漏,补哪里。”

这就是经验式维修。

不能说错。

但很容易反复坏。

我让小厮端来一碗水,又找来一块长木板。

众人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把木板平放在地上,把水倒上去。

水摊在板面上,慢慢往四周散。

然后我把木板一头垫起,再倒水。

水立刻往低处流去。

我看向众人。

“看见了吗?水不会听人的,但它会找低处。排水沟也一样。沟底若平,水就不走;沟底若往外低,水自然会走。”

一个小工忍不住道:“二哥儿,这是拿水试坡?”

我点头。

“以后挖沟,不要只凭眼睛看。挖一段,倒水试一段。水能走,才算沟。”

周木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蹲下看那木板,又看了看院中排水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二哥儿的意思,是先让院里的水走出去?”

“对。”

我站起身,胸口微疼,忍不住缓了缓。

“第一步,清沟、挖沟、做坡。第二步,查屋面漏水,重铺破瓦。第三步,柱脚垫石,能换的换,不能换的先处理。第四步,换梁。”

周木头忍不住道:“换梁怎放到最后?”

我说:“因为换梁最危险。梁一动,上面屋顶都动。若水没治好,换了也会坏。若支撑没做好,换梁时先塌下来,人就没了。”

我看着他。

“周师傅,修屋不是只看修完以后站不站得住,还要看修的时候会不会死人。”

这话一出,周木头脸色微变。

这个时代当然也怕死人。

但很多人更习惯听天由命。

现代工地干久了,我太清楚施工事故是什么东西。

一块砖、一根梁、一脚踩空,都能要命。

我虽然现在只是个十四岁的庶子,但让我眼睁睁看着工人在自己面前被砸死,我做不到。

我又定了几条规矩:

“屋里东西先搬空。”

“换梁之前先搭临时支撑。”

“无关人等不许进院。”

“木料进来先查,虫蛀、裂纹、腐朽的不能做梁柱。”

“每日收工前,把做过的地方查一遍。”

周木头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二哥儿,府里以前没有这样的规矩。”

我看着他,说:“以前这屋子也差点塌在我头上。”

周木头闭嘴了。

理由很充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差点被砸死”更适合解释一个人为什么谨慎。

临近中午,母亲柳氏让丫鬟送来热粥。

她站在廊下看我和工匠说话,眼神既担忧又陌生。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自己的儿子摔了一跤,忽然像换了个人,任谁都会害怕。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趁周围人散开时,低声道:“承景,你身子还没好,莫太逞强。”

我点头:“娘放心,我不动手,只盯着。”

她犹豫片刻,又说:“国公爷的差事,做好了是好事。可你也别太出头。咱们母子在府里,安安稳稳便好。”

安安稳稳。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一酸。

如果可以,谁不想安安稳稳?

可这里是蓝府。

洪武二十四年的蓝府。

这座府里,没有真正的安稳。

我轻声道:“娘,安稳也要靠自己修出来。”

柳氏没听懂,只是叹了口气。

下午,木料送来了。

这批木料本该用于换梁和修椽。

我一看,眉头就皱了。

有几根木料颜色不对,表面看着还行,侧面却有细小虫眼。还有一根裂纹很深,只是被人用泥灰和木屑简单抹过,不仔细看不出来。

我让人把那几根挑出来。

送料的小管事立刻不乐意。

“二哥儿,这些都是府里库上拨来的好料。您若都不用,小的回去不好交差。”

我看了他一眼。

“这是好料?”

小管事陪笑:“自然是好料。”

我没和他争。

我拿起木槌,敲了敲一根好木料。

声音清亮。

再敲那根有虫眼的。

声音发闷。

我问周木头:“周师傅,你听。”

周木头走过来,亲自敲了几下,脸色顿时沉了。

“这料心里怕是坏了。”

小管事脸色变了。

我又指着那根裂木:“这根做梁,敢用吗?”

周木头沉声道:“不能。”

我对小管事说:“好料留下,次料另用,坏料退回。账上怎么写的,也拿来给我看。”

小管事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低着头应了,眼里却闪过一丝怨毒。

我看见了。

但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现在刚接手偏院,根基不稳。查出问题是一回事,处理问题是另一回事。

工程里有句话,先保节点,再追责任。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偏院修好。

可我也明白,从我要求查料开始,就已经动了某些人的油水。

傍晚,院门口立起了一块木牌。

上面是我让账房写的字:

“修造之地,闲人勿入。”

几个路过的下人看了,忍不住笑。

“二哥儿这也太小心了。”

“修个破院子,还立牌子。”

“莫不是摔怕了?”

我听见了,没有理。

周木头也听见了。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看我会不会恼羞成怒。

我只说:“明日先搭支撑。”

周木头沉默片刻,点头:“听二哥儿的。”

当天夜里,我坐在灯下,把偏院修缮步骤写在纸上。

字写得很丑。

毕竟我用惯了键盘,毛笔写字实在难为我。

我写了几个词:

排水。

屋面。

柱脚。

支撑。

换梁。

验收。

写完这些,我又在纸角写下两个字。

蓝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偏院的梁裂了,我看得出来。

蓝府的梁裂了,我也知道。

可要怎么修?

我现在还没有答案。

窗外风声渐起,夜色沉沉。

我吹灭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先活过这第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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