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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Father Is the Disaster Boss?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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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My Father Is the Disaster 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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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把车停在屠宰场门口的时候,雨刚好下来

不是慢慢下,是突然泼下来的那种,雨点子砸在铁皮棚顶上,嘭嘭嘭,像有人在外头拿锤子敲

他把赵无极的刀别在后腰,推开车门,三秒就被浇透了

屠宰场早废了。铁门锈得发黑,门上的锁被人砸过,砸断了半截挂在门环上晃,嘎吱嘎吱。门缝里往外冒冷气,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地窖里陈年积下来的阴冷,混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腥味

是那种肉放久了、洗了很多遍还是洗不掉的腥

他推开门,铁门轴发出很尖锐的一声,吱——在空荡的厂房里拖了很长的尾音

“有人吗”

回声在厂房里弹了两下,被雨声吞了

厂房很大,原先挂猪肉的铁钩子还吊在轨道上,一排一排,空的,有些钩子上挂了东西——不是肉,是用铁丝穿的旧报纸和塑料袋,风从墙缝灌进来,吹得它们转来转去,悉悉索索

最里面的墙角有一盏灯。不是电灯,是一盏老式的马灯,玻璃罩熏得半黑,火苗在里头跳。灯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背靠着水泥柱,两条腿伸直交叉搭着,左手搁在膝盖上,少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断口很齐,像是被一刀切掉的

右手在削木头

一把很窄的刀在指间翻来翻去,木屑落了一地

“关门”

林墨把门关上,雨声闷了一半在外面

赵无极抬起头看他。和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上的赵无极只是瘦,眼前的赵无极是那种消耗了很久的瘦,颧骨和眉弓凸得厉害,眼眶往里陷,但眼睛本身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发烧的人最后那点精神头全聚在瞳孔里

他看了林墨大概五秒,然后继续低头削木头

“刀”

林墨把刀从后腰抽出来,刀刃朝自己,刀柄朝对方,递过去

赵无极没接。他把削好的木片举到马灯前照了照,不满意,扔到一边那堆木屑里,又从脚边捡了块新木头开始削

“顾之怀叫你来的”

“是”

“他知道你在杀孙国栋之前查了他多久”

“三个月”

“怎么查的”

“从新闻截图开始,查南城燃气爆炸的现场照片,找到一张有我爸的,放大降噪。然后查城南燃气公司员工名单,比对社保照片,确认孙国栋的身份。又查了他的值班表,摸到他每周三晚上一个人值班,地下室信号盲区”

赵无极削木头的手停了一下

“刀工不行。杀人的时候刀从后颈斜着捅进去,角度偏了大概十度,没一刀捅断脊椎,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有意识。你补刀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补”

“他倒下去之后眼睛还在动,看着我。我想让他看清楚是谁杀的他”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木头放下,站起来。他比林墨高半个头,但瘦得厉害,深灰色的衬衫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站起来的时候衣摆晃了两下

“你爸当年教过我一句话,”他说,“杀人不是问题。问题是杀完之后你能不能睡得着。你昨晚睡着了吗”

林墨没回答

赵无极也没追问。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丢给林墨

一根木棍。削得粗糙,树皮还在,大概半米长,握在手里有点硌

“砍我”

林墨握着木棍没动

“你不是来学怎么控制体内那个东西的吗,”赵无极把自己的刀收进腰后的皮鞘里,空着手站在原地,“第一课——先让我看看它在你体内的活跃程度。砍我,用力”

林墨抡起木棍劈过去

赵无极侧身,木棍擦着他肩膀落空

“太慢。再来”

又一棍,横扫。赵无极抬左臂挡住,木棍砸在他小臂上,嘭一声闷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缺手指的那个位置正好卡在木棍上,断口的疤痕压出一道白印

“力气有,但全是蛮力。你打架的经验不超过三场,每一场都是被人揍。再来——这次别想着打到我,想着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你渴不渴”

林墨握着木棍的手顿了一下

渴

从进门开始就在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吞咽的时候舌头黏在上颚上,扯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他以为只是刚才淋了雨又吹了冷风,嗓子发干

不是

是那种从体内往外渗的干燥,像骨头在吸水

“感觉到了?”赵无极盯着他的眼睛,“你体内的逐日已经醒了。刚才你说‘想让他看清楚是谁杀的他’的时候,你的瞳孔闪了一下金色——很短,不到半秒。但你感觉到了吗。说那句话的时候,你不渴”

林墨回想了一下

确实

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想让他看清楚——喉咙里的干燥突然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替他喝了一口水

“这就是逐日的本质,”赵无极说,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胸口划到喉咙,“它不是追太阳的,是追‘执念’的。你想找一个人,它给你方向。你想杀一个人,它替你渴。你每追一次,它就帮你一次,然后让你渴一分。夸父为什么渴——不是没水喝,是他追的东西太远了,把全身的水都烧干了还在追,追到最后,喝水已经没用了”

他走近一步,伸手按在林墨胸口,正中间,心口偏上的位置

“你的这里,有个东西在跑。你自己不知道,但它一直在跑。每跑一步,就从你身体里烧掉一点水分,变成能量。唐漓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不追任何东西,所以她活得比别的逐日者都长。但她最后还是追了——替你追了一次。那一次就把她剩下的水全烧干了”

他把手收回去

“你没她那么能忍,所以你只剩下一条路——不是不追,是学会怎么追才能少烧一点。今天第一课就是:你得知道你自己到底在追什么”

林墨低头看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棍

木棍上有一道裂缝,从顶端裂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刚才砸在赵无极手臂上的时候裂的。裂缝里挤出一小滴树汁,透明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了一小点光

“我不知道”

“知道才不正常。你爸当年关进天狱之前跟我喝过一次酒,喝到半夜,他突然说了一句话——‘赵无极,我追了半辈子,追到天狱最底下才发现,追的不是姜自在,也不是管理局的真相,是自己’”

赵无极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卷好的烟叶和烟纸。他用三根手指夹着烟纸,单手套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卷了根烟,叼在嘴里,拿马灯的火点了

烟雾散开,辣得呛人

“你妈追的是你,追了十五年,最后烧干了。唐漓追的是你爸的真相,烧干了。你现在追的是什么——杀孙国栋,找那个叫韩渊的报仇,冲进天狱把你爸捞出来?这些都可以追。但你要想清楚,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不够你烧一辈子的”

他吐出一口烟

“如果不够,你跑到一半就会渴死。如果太多,你也会渴死。所以得找个刚好够的”

林墨把木棍扔到那堆木屑里。木棍落地,当啷一声

“你现在追的是什么”

赵无极叼着烟,用右手把左手的袖口往上撸了一截。小臂上全是疤——不是刀疤,是灼烧的疤痕,一道一道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皮肉翻开过又重新长好,留下皱巴巴的白色硬块

“我追的东西很简单——在韩渊把我抓回去净化之前,多活一天是一天。这个够不够我烧一辈子?不够。所以我每次用它打架的时候,只能烧一点点。够活就行,不贪”

他放下袖子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的第二件事。逐日最难的不是追,是踩刹车。你现在回响度多少”

“顾之怀说百分之四十以上”

“他说谎,”赵无极弹掉烟灰,“你在地下室杀孙国栋的时候,回响度应该一度冲过了六十。不然你不会跟他说那句话——‘想让他看清楚是谁杀的’。那不是你会说的话。是它替你说了,然后用你的嘴讲出来。唐漓死之前用最后一次追踪替你找了体内的东西,对吧?你知道唐漓的回响度在替你追完那一次之后到了多少吗”

“多少”

“一百。在她烧起来的那一秒,她就已经不是她了。你看到的光,不是她的能力,是逐日序列彻底覆盖宿主时的现象——旧神之焰,夸父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

林墨没说话

雨声砸在铁皮棚顶上,越来越响。马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压得伏下去,又弹起来,光影在墙上晃了一大片

“她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

“她说帮我找一个东西。问它为什么渴了几千年还在跑,问它追的到底是什么”

“问到了吗”

“问到了”

赵无极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

“它说什么”

“它问我——‘你追什么’”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整个屠宰场的空旷,像是厂房外面有人在不停地泼水,一桶接一桶

然后他从腰后抽出那把窄刀,反转刀柄,塞进林墨手里

“这把刀是你的了。不是送你的——是你爸十二年前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他哪天关进去了,让他儿子来拿。如果没人来,就融了打把菜刀卖废铁”

林墨低头看刀

刀身上有几道很细的划痕,不深,但很长,从刀尖一直拉到靠近刀柄的地方。不是砍东西砍的,是磨刀的时候故意留下的——三道划痕交叉在一起,正好拼成一个字

林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天狱关闭前三天。他来找我的时候,回响度已经过了八十,走路的时候地板上会留下湿脚印——不是水,是他体内的司命在往外渗东西。他说他能感觉到,再不管控自己,就会开始吃人。管理局给他安排的第一批‘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一共十二个,全是死刑犯。他说他不吃”

赵无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他不吃。所以他把自己锁进了天狱。走之前把刀给我,说了一句——‘如果我儿子没觉醒,别找他。如果他觉醒了,教他怎么杀我’”

林墨握刀的手紧了

刀柄上赵无极留下的汗渍印记还没完全褪,又叠上了他自己手心的汗

“他现在什么样子”

“不知道。天狱封闭之后没人进去过,也没人出来过。但顾之怀告诉你了吧——他还在说话。四个月前说了一句‘它在找我儿子’。能在天狱最底层关了四年还能往外传话的人,你觉得他现在还算不算人”

林墨把刀插进自己腰后的皮鞘。这把刀比孙国栋的那把轻,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像是等了很久

“他留了别的话没有”

赵无极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铁盒里又卷了一根烟,这次卷得很慢,烟叶塞了又掏出来,掏出来又塞回去,最后卷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东西,叼在嘴里没点

“留了一句。但我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顾之怀也不知道这句话——你爸交代过,只能当面跟你说,不能经过任何人的嘴。但你现在回响度太低,去见他是送死。天狱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止他一个”

“什么东西”

赵无极咬了一下烟嘴,干烟叶碎了一点,落在膝盖上

“你爸把自己关进去,明面上说是不想变成灾厄吃人。但顾之怀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天狱最深层的封印,加固了不止一层。你爸进去之前,那里只关了三个S级灾厄。他进去之后,管理局连夜把封印从七层加到了十二层”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

“他不是把自己关进去的。他是去守门的”

马灯的火苗忽然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一头

厂房里那些挂在铁钩上的旧报纸和塑料袋突然不动了。风还在灌,墙缝里呜呜响,但那些纸和袋子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

赵无极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把马灯提起来,灯影一晃,墙壁上他瘦削的影子被拉成一个很长的、扭曲的形状。他用断指的左手把烟从嘴里夹下来,右手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拔了出来

“有人来了。不是韩渊的人——韩渊的人不会走正门”

话音刚落

铁门被敲响了三声

不是砸,不是踹,是很有礼貌的三下,笃,笃,笃,指关节扣在锈铁皮上,清脆得像教堂的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雨声很大,但那个声音穿过雨声一点都没衰减,清清楚楚,像贴着你耳朵在说

“林墨——你妈让我来问问你。笔记本最后一页,你撕掉的那几页,看了没有”

赵无极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把马灯往林墨怀里一推,刀横在身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之前那种慢悠悠的疲惫了

“别回答。不管他接下来问什么,一个字都别说”

林墨握着马灯,手指在发烫的玻璃罩上烫出了红印,但他没松手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扣门

是在笑

很轻的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短促笑意,混着雨声,听不出年纪,听不出男女

“没关系,不想说也行。反正你爸在里面等你——已经等了四年,不差这几天”

然后脚步声远去,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赵无极握着刀的指节慢慢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松

他转头看林墨

“你妈留给你的笔记本,最后几页呢”

林墨从外套内侧掏出那本黑色人造革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痕迹还在,毛边发黄,撕口很不整齐,像是被人匆忙间扯掉的。他自己没撕过

顾之怀说那几页被他撕了,因为写了一些“不能让你现在就看到的字”

赵无极盯着那些撕口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顾之怀不会撕东西。那个强迫症,撕纸一定用尺子比着撕。他经手的档案,边角线能对齐到毫米。你看到的这些撕口——是被手指硬扯的”

林墨把笔记本合上

雨声把整个夜晚塞得满满当当。马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烧,烧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

再往外,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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