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上次吃的是一只中级异化者的核心,拳头大小,味道像腐烂的内脏混合工业废料。但那东西给他提供了足够支撑一周的体能和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这次的“食材”,看起来比上次更肥。
陈枭没有把肉瘤挖出来放进标本瓶里上交。
他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散开。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冲入胃袋,在腹部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电流,沿着神经冲向四肢百骸。
疼。像有人把他的血管一根一根抽出来,在硫酸里浸泡后再塞回去。
但也伴随着极致的快感。那种快感比任何毒品都强烈,是纯粹的、原始的、属于捕食者的满足感——捕获、撕咬、吞咽、消化。
他的左臂开始异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手臂粗细暴涨一倍,青筋如蚯蚓般在鳞片下蠕动。五根手指的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弯曲的黑色利爪,爪尖闪着寒光。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笼子。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低语。
模糊的、遥远的,像从深海中传来的呼唤。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情绪能感知到——满意。
“很好……”
“再多吃一点……”
“你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声音消失了。
尸体彻底不动了。失去了肉瘤的供养,异化组织开始迅速坏死,皮肤变成死灰色,骨刺从根部断裂,整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陈枭松开嘴,站直身体。
他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随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和肉瘤碎片。左臂的鳞片正在缓缓隐入皮下,鳞片消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蛇蜕皮的反向过程。十秒后,他的手臂恢复了正常外观——只有掌心里那个血红色的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次“进食”后出现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异化消退后,符文都会亮一会儿,然后沉寂下去,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转过身,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老瞎子坐在登记台后面,手里的剔骨刀已经停了。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咀嚼的声音。这位在第九区混了四十年的老解剖师,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刀柄。
“老瞎子。”
陈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颤音。那不是人类的声线,至少不完全是。
“怎……怎么了?完事了吗?”老瞎子握紧剔骨刀,浑浊的眼球快速转动,试图从声音判断发生了什么。
“加钱。”
陈枭把染血的橡胶手套脱下来扔在登记台上,手套落在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里面渗出的液体在登记本上洇开一片暗红。
“这单生意,我要三倍。”
老瞎子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刀放下了。
“成交。三天后结账。”
陈枭没说话,转身走进雨幕。
酸雨浇在他身上,冲掉了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污。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卷,摸到的是一团被血浸透的纸浆。他骂了一声,把烂纸团扔进路边的积水坑。
左臂的皮肤下,鳞片消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痒意。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他知道它会回来的。
它总是在他下一次饥饿的时候回来。
陈枭裹紧夹克,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往烂泥酒吧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将他的背影吞没在第九区永远散不尽的猩红色雾气中。
第九区的停尸房位于黑墙内侧三十米处。
黑墙,是下层区居民对隔离带的称呼。那道由废旧车辆、混凝土块和锈蚀钢筋堆砌而成的高墙,将人类最后的据点与浊气肆虐的废土隔开。
墙内是地狱。
墙外,是更深的地狱。
陈枭走出停尸房的时候,雨已经小了。酸雨将地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满是刀痕的皮夹克,左臂残留的鳞片触感让他有些不舒服。
三倍酬金到手。
老瞎子没敢还价。在第九区,没人敢跟“清道夫陈”讨价还价。
那团肉瘤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提升。陈枭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力量至少增强了三成,皮肤下的鳞片随时可以浮现出来充当护甲。但代价也很明显——胃部灼烧般的饥饿感挥之不去,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低语,模糊不清,像是在呼唤什么。
“又来了。”
陈枭吐出一口浊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燃。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眯起眼,暂时压下了那股饥饿感。
清道夫据点位于第九区的地下三层,原本是座废弃的防空洞。陈枭沿着生锈的铁梯往下走,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到第三层入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血腥味。
极浓的血腥味。
陈枭掐灭烟头,右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刀上,脚步放轻,贴着墙壁往里走。
防空洞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陈枭用刀尖顶开门,入目的是地狱般的景象——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部是清道夫的装束。他们的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头颅碎裂,墙壁上溅满了脑浆和碎肉。
“操。”
陈枭眼神一凛。
这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他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的胸口有三道并排的撕裂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浊气侵蚀的痕迹。陈枭用刀尖挑开伤口,发现里面的肌肉组织已经结晶化了。
“异化者。”
而且至少是中级的。
清道夫据点虽然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但也有二十多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驻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杀光,那只异化者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高阶了。
陈枭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他瞬间拔刀,刀锋指向声音来源。
是武器库的铁柜。
陈枭一脚踹开柜门,里面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右手握着一把崩了刃的砍刀,左手死死捂着腹部。
“白露?”
陈枭认出了她。
白露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陈枭的瞬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喜,然后是怨恨。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白露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兄弟们都死光了,你他妈在下层区逍遥快活......”
“闭嘴。”陈枭撕开她的衣摆检查伤势,侧腹有一道撕裂伤,好在没伤到内脏,“能走吗?”
“腿断了。”白露咬着牙,“别管我,去追老六他们。那只怪物......那只怪物把老六他们拖走了,往黑墙外去了。”
陈枭手上动作一顿。
“拖走?”
“对,它没杀老六他们。”白露额头上全是冷汗,“那鬼东西......它有智慧。它故意留下我,让我给你传话。”
“什么话?”
白露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它说,‘告诉那个容器,吾主即将苏醒’。”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枭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白露扛到肩上。白露疼得闷哼一声,但没叫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
“医疗站。”陈枭大步往外走,“然后我去找老六。”
“疯子!”白露挣扎起来,“那怪物至少是高阶异化者,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陈枭没理她。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容器”。
这个词他听过。三个月前,在他觉醒暴食能力的那天晚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时,说的就是这个词。
“容器,你逃不掉的。”
陈枭加快脚步。
不管那鬼东西是什么来头,既然它敢动清道夫据点的人,那就必须付出代价。清道夫有清道夫的规矩——血债血偿。
至于那个狗屁“容器”的称呼,等他把那怪物撕碎了再慢慢研究。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