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一整天。林清蹲在废弃化工厂的排水沟里，雨水顺着防弹衣的领口往下渗，冷得像刀子割。她在雨里已经趴了两个小时，没动过。
傍晚，线人猴三紧急传来消息：阎罗今晚十点在这座化工厂交易，和缅甸来的买家碰头。林清接到消息时正在吃饭，碗一推，抓起衣服就走。
副队长赵明说：“等审批下来再行动。”
“来不及了。”林清说，“他每次交易完就炸现场。等审批下来，只剩一堆废墟。”
她给局长打了个电话。局长沉默了三秒：“你先带人去，我随后调人支援。”
林清带了四个队友，开两辆车，冒雨赶往城郊。她是缉私大队的队长，手下十二个人，这次只带了最精锐的四个。不是不想多带，是时间来不及，其他人不在队里。出发前，她把防弹衣递给狙击手小周，小周没接，说：“林队，你穿着，我胖，你的我穿不上。”林清没再让，自己穿上了。
化工厂。
废弃了七八年，铁皮生锈，窗户破碎，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半人高。阎罗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方便炸。炸完就跑，一点证据都留不下。这是他的规矩——所有交易现场，事成之后一律炸平。十二年了，警方追到交易过的仓库、码头、厂房，全是废墟，全是焦土。不是运气好，是因为他从不留活口，也不留现场。
阎罗到了。三辆黑色SUV，先下来六个手下，把化工厂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才打手势。阎罗这才从中间那辆车下来，白色面具遮住整张脸，雨水顺着面具往下淌。他站在二层钢架上，居高临下，那是他精心挑的位置——视野开阔，进退有路，后面有门。什么时候他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先让自己站在最安全的地方。
手下们开始绑炸药。成捆的雷管，码在承重柱四周。这是阎罗的规矩，每次交易，先埋炸药，事后交易完走人爆炸，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信不过所有人，所以到现在他还活着。
林清在排水沟里看着这一切。她看见了孕妇。孕妇是从后面的车里拖出来的，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挪，今天本来出去买点菜，雨天过马路，然后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下来两个人，把她拽上车。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林清在等支援，也在等阎罗交易。抓现行，人赃并获。
可她心里不踏实。阎罗是这个行当里最难抓的，不是因为身手好，是因为他从不犯同样的错。他从不在同一个城市出现两次，从不用同一个手机号，从不走同一条路。他像一只老狐狸，每次出现都换新皮。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被线人摸到行踪？
“林队，不对劲。”赵明在通讯器里说，“太顺了。”
林清知道。“再等等。”
阎罗忽然歪了一下头。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像空气里有不属于这场雨的气息。十二年在刀尖上滚，他靠的就是这个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撤。”他对身边的手下说。
手下愣了一秒：“买家还没到——”
“我说撤。”
他转身就走，从钢架跳到二层平台，从平台跳下一层，往后门跑。
林清站起来：“行动！”
枪响了。
双方几乎同时开枪。阎罗的手下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找掩体还击。林清的队友也开了火，子弹在铁皮墙上撞出一串串火花。小周中弹了，***还没架起来，人已经倒在地上。林清冲过去，把他拖到铁皮柜后面，摸他的颈动脉，没了。
“小周牺牲了！”赵明在通讯器里喊，“林队，我们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林清换弹匣，探头射击，击倒一个从侧面包抄的毒贩。
枪战持续了三分钟。等枪声停下来的时候，仓库里躺着十一个人。阎罗的六个手下，全死了。林清的四个队友，也全倒下了。赵明趴在门口，手还伸向林清的方向。林清跑过去，蹲下来，试他的脉搏。没反应。她叫他的名字，没反应。她又叫了一声，喉咙像被掐住。
有人在笑。
阎罗站在那，躲在柱子后面，白色面具歪了，露出半张脸。他在笑。
“都死了。”阎罗说，“你的人，我的人，都死了。就剩你和我。”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100公斤T4。下面埋了100公斤烈性炸药，引爆器在我手里。你知道的，我在哪，炸弹就在哪备好。以往都是我走后才炸的，我也从没见到爆炸场面，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见到。”
“两个选择。”阎罗说，“第一，放我走。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和你轮椅上的爸过完下半辈子。”
林清盯着他。
“你爸那条腿，是我让人撞的。他追了我两年，我不喜欢被人追。”阎罗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截肢的时候，你还没从警校毕业吧？穿着校服去医院，你爸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林清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分。
“他说，别当警察了。”阎罗笑了，“你没听。”
“第二，我按下去，你死，我死，还有她——也得死。”
他指了指仓库角落。孕妇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浑身发抖。
“你师父也是这样。”阎罗说，“我抓了老百姓，让他跪下。他跪了多久？你猜。我让人在他面前，一刀一刀割那人质的脖子。他就跪在那，眼睁睁看着。”
林清举枪，枪口对准阎罗的眉心。
“你师父到死都没开枪。”阎罗说，“他说，求你放了她。那个人的脖子被割开一半，还没死。你师父看着她的眼睛，他哭了。一个追了我十二年的老警察，跪在我面前，哭了。”
你现在开枪，“你开不了枪。你们这一行，最大的弱点就是见不得老百姓死。”
他举起遥控器。“选。”
林清没动。雨声很大，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我数三下。”阎罗说，“一”
林清冲过去了。不是扑向阎罗，是扑向孕妇。她割断绳子，把孕妇从柱子上拽下来，架着她就往外跑。
“有意思。”阎罗站在那，看着两人往外跑”像猫戏老鼠一样，等它们快跑到足够安全距离的时候，100公斤炸药的安全距离50--150，林清很清楚。
他按下遥控器。
没炸。他又按一下。还是没炸。再按，没反应。我靠，雨天线路受潮了。他骂了一句，把遥控器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后门跑。
林清把孕妇推到一辆翻倒的汽车后面，怎么没爆炸，林清回头看到阎罗向后门跑去，别动，在这里等警察。
林清转身去追阎罗。
阎罗往后门跑，脚下一滑，摔倒在水坑里。林清紧跑几步像一条猎豹般扑上去，两个人在水坑里翻滚，阎罗不是林清的对手，被林清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阎罗翻身，掐住她的脖子，遥控器被狠摔到远处。两人在雨里扭打，泥水溅了一脸。阎罗虽然心狠，身手确不如林清，几个回合后就被她摁在地上，反剪双手，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
林清把他拽起来，推着往厂房外走。
“你抓了我，你也出不去。”阎罗喘着气说，“外面全是荒地，最近的村子五里地，你带着我，还有那个孕妇，走不远。”
“那就走远点。”
“你没听过‘围点打援’？我的人已经知道我出事了，他们会在路上等着你。”
林清没理他，架着他往外走。
走出化工厂大门的时候，她见到那个孕妇挺着肚子，正好拿着那个遥控器向她们走来，高兴的喊着，遥控器我找到了，林清压着阎罗迎上去，你怎么不在车后面等，孕妇说看林清半天没出来，四周还有几个前面死人，害怕大着胆子过来看看，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遥控器就捡起来。
正在这时林清突然听到，滴滴倒计时的声音，从遥控器里面传出来。
原来刚才线路受潮，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快跑，林清撇下阎罗向孕妇跑去，孕妇吓呆了，僵直不动，
看着遥控器上面的红色数字，五，四，三，
林清扑了过来，想用自己的身体给孕妇遮挡住。
轰——
声音不大，比想象的小很多。100公斤炸药的冲击波从地下涌上来，把整座化工厂掀翻。热浪、碎石、铁片、玻璃渣，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林清趴着，后背像被人用铁板拍了一下，感觉嘴里全是血。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滚出去！”
“这是我的身体！”
“你是谁——！？”
林清的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皮。后脑勺剧痛，她睁开眼。
冷风灌入口鼻，血腥味、马粪味、腐草味搅在一起。入目是漆黑的峡谷，头顶几颗寒星。她趴在地上，身上压着铁片——铠甲。
“校尉！校尉您醒了！”一张年轻的脸凑过来，十七八岁，满脸血污，眼眶通红。
这是哪里，林清的脑袋嗡嗡直响，这是哪里，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清才通过脑袋一些碎片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处境，爆炸后自己不知道怎么灵魂穿越了，穿越到了目前这具躯体里，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灵魂，这个灵魂好像也受伤了，半死不活的，刚才还触碰到这个灵魂，知道了一些信息，自己穿越到了大唐末年，军阀混战，好好的大唐，国将不国的时代。
“山下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蔡州军，三千人！领头的叫李罕之，追了我们两天，把我们困在鹰愁涧了！”
三千对两百。不到两百残兵，刀卷刃，铠裂缝。能站着的都没倒下，但眼底全是绝望。
“你是裴鸢。”她在心里说。
那道声音猛地一顿：“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清没回答，她撑着石块站起来，走到山涧边。火把连成一片，敌营在山脚铺展开来。
山下号角声起。
赵信冲过来：“校尉，他们上来了！”
林清拔刀。“不想死的，跟我走。”
山下，蔡州军营暗处。一个小军官立在角落里，斗篷压在眉骨上，脸上涂着泥。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慢慢转着一枚银戒。
昭义军女校尉，裴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来这儿的，要爆炸的时候，他看到林那个缉毒队长林清扑向了那个孕妇，他也向跑到旁边的汽车后，但是来不及了，嘭一生，睁开眼就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小军官身上。
这个小军官是刚才攻山被滚石撞到脑袋，奄奄一息，阎罗就过来了，他不知道，那个追了他三年、最后跟他一起炸飞的女人，林清去哪了，是不是也一起过来了。
他转了一下戒指。不急。这一世，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追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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