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Crane's Cry Over Heshuo

Chapter 4 / 5

‹›

Chapter 4

Crane's Cry Over Heshuo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宋云程在皇城司门口递帖。一只花猫蹲在门墩上,歪头看他。

门子刚接过帖子,院子里就传出一个阴柔的嗓音:“请成德军宋衙内进来吧。”

声音不高,却像贴在后脖颈说话。宋云程抬头,看见院子深处站着一个瘦长男人。

石守信。皇城司都知,天佑帝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在喂猫。

院子里蹲着六七只猫,白的黑的,花的橘的。台阶上,廊柱旁,假山石顶,全围着他转。石守信端一碟掰碎的小鱼干,一块一块分,嘴里念念叨叨。

“别抢,都有。踏雪!你再欺负乌云,今晚没鱼干吃!”

那只叫踏雪的黑猫喵了一声,从廊柱上跳下来,蹭他的靴筒。石守信弯腰挠挠猫下巴,直起身,朝宋云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衙内,久仰。里面坐。”

正厅没有刑具。一排书架,一张书案,两把圈椅对放着。案上一壶茶,两个杯子,杯口冒热气。时间掐得准。

宋云程坐下,环顾四周:“都知这皇城司,跟在下想的不一样。在成德时听说,这儿白天都听得见鬼哭。”

“那是晚上才哭。”石守信在他对面坐下,吹了吹茶沫,“咱家这衙门,白天只干三件事——接帖,喂猫,等人。天黑了才办正事。今天破例白天见你,是想赶在崔道安前头,先跟你聊几句。”

宋云程端茶的手顿了顿。

石守信喝口茶,语气随意:“崔仆射今早递了帖子,要皇城司查一查成德军来的人。说法是——河朔反正余孽未清,恐有逆犯子弟混入使团。”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推到宋云程面前。

崔道安亲笔。台阁体,工整端方。内容就是查宋云程身世。落款盖着政事堂的印,还有崔道安的私章。

宋云程没动。脑子里闪过昨晚李清梧的话:这半年,我三次派人潜入崔府,全都石沉大海。崔道安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快。

“都知打算怎么查?”

石守信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查什么?”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咱家查过你了。”

宋云程没出声。

“十天前,你从成德出发那天,咱家的人就跟上了。你在濮州涡河渡口停了一天一夜,见了个叫孟绝海的私盐贩子。你贡车夹层里的东西,是那晚装上去的。”石守信一条一条数,像念公文,“汴京城门口,长公主用咱家的令牌替你解了围。昨晚,你在品书坊待了一夜,长公主在隔壁。”

他顿了顿。

“咱家还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十二年前宋建明的案子,档案一直存在皇城司。咱家翻过不下二十遍。宋建明七岁的儿子被王元钊收养,改名宋云程——这条记录被王元钊用三百两黄金从户部买走,但咱家手里有拓片。”

石守信搁下杯子,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薄册,丢在崔道安那张帖子旁边。

“今早咱家拟的回帖,还没发。衙内看看。”

宋云程翻开。只有一行字,石守信笔迹,字不好看,力道却足——

查无实据。

“给崔道安的回复,就这四个字。今天下午发出去。明天之内,东京没人查你。”

“为什么?”宋云程直问。

“因为长公主殿下。”

石守信把踏雪捞到膝上,黑猫窝在他怀里咕噜咕噜。

“咱家是她师傅。刀法、密文、刑讯、用间——全是咱家教的。她在皇城司廨署泡了十年,从八岁泡到十八。满东京的政治,她比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清楚。”

他摸着猫耳朵,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骄傲。

“但她有个坏毛病。太像她娘。萧皇后在世时,认准一条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种人,要么大赢,要么大输。咱家不想她输。”

宋云程看着他。

“所以都知帮我,是为了帮她。”

“对。咱家帮她,是因为她要做的那些事,咱家做不了。咱家是皇城司都知,是陛下的刀。刀不能有思想。但她可以有。”

石守信忽然抬头,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宋衙内,咱家今天跟你摊牌。十二年前那桩案子,皇城司档案里有一页被人动过手脚。手法精妙——墨色、纸质、笔迹——天衣无缝。但咱家闻得出来。改动前后的墨,味道不一样。旧墨是松烟,新墨是漆烟。”

宋云程屏住了呼吸。

“那一页上改了什么,咱家不能说。没有证据。但咱家可以告诉你——动那一页的人,现在还在这座城里,每天早上去政事堂点卯,每天傍晚在自家后花园赏梅。”

崔道安。没说名字,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殿下手里有帛书,咱家手里有档案。两样东西对在一起,缺个口子。”石守信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点了一下,“那个口子,在你父亲身上。宋建明临死前见过谁,说过什么,留下了什么——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查。”

他站起来,踏雪无声落地。他从书架又取出一本册子,放到宋云程面前。

“明天入宫面圣的仪注。按规矩,藩镇使者由礼部引觐,在垂拱殿拜见陛下。咱家把引觐的人换了。明天带你去的人,是长公主殿下。”

宋云程翻开册子,夹着一张字条。李清梧的笔迹:

明日面圣,父皇会问三件事。第一件,河北年景。第二件,你舅父身体。第三件——你父亲是谁。前两件如实答。第三件,我来答。

他没多问,把字条叠好,收进袖中。

石守信忽然扬声:“来人。送客。”

没有下人进来。一只黄白花猫从书架上跳下,慢悠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云程一眼,叫了一声。

石守信笑出了声,尖细短促,像刀刃擦过磨刀石。

“阿黄认路。跟着它,能从皇城司走到朱雀门。咱家这院子里的猫,都会认路——除了踏雪。踏雪不会认路,踏雪只会认人。”

宋云程走到门口,停住。

“都知。你真的怕血吗?”

石守信的笑容僵了一瞬。

“殿下告诉你的?”他叹了口气,“怕。咱家是真的怕。刑讯的时候,咱家都背对着犯人问话。满东京都说皇城司都知心狠手辣——其实咱家连看都不敢看。”

语气诚恳,眼里却闪着光。宋云程想起李清梧那句话:石守信最会骗人,他连自己都能骗。

他没再多说,跟着阿黄出了院子。

花猫沿墙根小跑,尾巴翘得笔直。领他穿过三条巷子、两座石桥,最后在朱雀门外大街口停下。猫蹲在街角舔舔爪子,转身跑了,消失在巷子里。

宋云程独自站在街口。雪停了一阵,又开始飘。市声在雪里变得沉闷。沿街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香药铺还挂着幌子,上头写着两个字——

崔记。

他摸出袖中瓷罐。最后一颗酸梅。本来打算留到大梁门外再吃。

他把梅子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又酸又涩,直冲到鼻梁骨。

回到使馆,宋安急得在门口打转。魏博镇田承望忽然遣使,下帖子,腊月二十设宴,请河朔三镇使者共聚。口气不小,自称“河朔旧盟之主”。宋安说,帖子刚到,孙彦威的人就在使馆门口盯上了。

“田承望是河朔反正案里的告密者。”宋云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他请客,绝不是为了吃饭。”

书房里,他把田承望的帖子搁在桌上,和石守信的仪注本放在一起。

两封帖子。一把刀,一个告密者。中间夹着一个他今晚必须去的地方——崔府后花园。

申时,天没黑透。崔府后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

宋云程没走正门。按李清梧给的路线,从后巷角门翻墙进去。门闩被人提前拨开了一条缝——皇城司有人打过前站。他没停,沿石子路潜行,绕过假山,穿过梅林,在一处水榭旁伏下身。

水榭里坐着两个人。

崔道安穿一件藏青鹤氅,须发皆白,端茶不动。对面是冯延巳,月白圆领袍,面容清逸,指尖拈一枚棋子在桌上轻轻敲。

“蜀中之事,昭仪娘娘已有安排。”冯延巳声音不高,却清晰,“只需崔公一句话,腊月二十六宫内赐宴,便可一了百了。”

“还缺一味药。”崔道安说,“花蕊夫人提供的药剂,尚差最后一味。此药种在河间,需由河朔的人带进来。”

冯延巳微微一笑:“下官今日请卢龙赵公子饮宴,席间已谈妥。赵延寿答应腊月二十之前,将五斤河间附子送至东京。以附子为贡品,谁也不会起疑。加上魏博田帅腊月二十设宴,正好引开朝廷的注意。”

“附子。”崔道安重复了一遍,“用多少?”

冯延巳竖起三根手指。

崔道安沉默片刻,将茶一饮而尽:“告诉令仪,腊月二十六。”

宋云程的指甲掐进掌心。

附子。剧毒。五斤。太后已经死了,宫中还有谁值得用五斤附子?天佑帝。或者长公主。腊月二十六,宫中赐宴。

他必须告诉李清梧。

冯延巳站起来,拱手告辞。宋云程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书童打扮,低头,瘦小。但走路的步子极稳,是标准的军中步伐。冯延巳经过假山旁,那人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宋云程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蜀人,是河朔人。十二年前,父亲宋建明的亲兵。他以为这人早死了,现在却改了蜀地口音,成了冯延巳的“书童”。

宋云程从假山后退出,原路翻过角门,踩着积雪的后巷一路走回使馆。脚步稳,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冯延巳。崔道安。附子。花蕊夫人。腊月二十六。

回到房里,他关上门。灯下展开李清梧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从荷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枚酸梅核,放在手心。

父亲。明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