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卧槽？
天花板上那盏破吊灯他认得，是他刚来美国时租的那个地下室公寓自带的，灯泡发黄，还特么一闪一闪的，看着就让人血压往上蹿。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NBA海报，科比穿着8号球衣对着他龇牙咧嘴。
科比？
科比不是退役了？
不对，科比不是……
他脑子里某根弦猛地绷紧了，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到直接把床头柜上一摞书给撞翻了。
一本厚重的全英文教材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封面赫然印着《Computer Architecture: A Quantitative Approach》，出版年份1999年。
林远舟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得有十秒钟，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本书，每一页的折角每一处的笔记都认识。
当年在斯坦福读研时买的第一本专业书，贵得离谱，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伙食费，拿到手那天晚上抱着翻了半宿，又激动又心疼。
那会儿自己就是个满脑子好好读书进大厂当螺丝钉的傻小子，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会成了国内芯片行业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本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早就在无数次搬家中断舍离掉了，跟那些年的青春和发际线一起，留在了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他扑到书桌前翻出一个手机——翻盖的，诺基亚3310，握在手里那股塑料质感简直刻进了DNA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2000年3月10号。
旧金山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二分。
林远舟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僵在那里，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台搅拌机，所有记忆碎片全搅成了一锅粥。
上一秒他还在深圳的实验室里带着团队搞5纳米芯片的流片调试，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往桌上一趴，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二十多年前。
“牛逼”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然后坐在床沿上缓了得有好一阵子。
窗外的旧金山还在晨雾里半睡半醒，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隔壁不知道哪个邻居在放收音机，飘来一段断断续续的爵士乐。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空气里有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味道和洗衣液的清香，混在一起闻着居然还有点让人怀念。
他站起来晃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脸年轻了起码二十岁。
二十五六的年纪，没有眼袋，没有白发，皮肤还没被长年熬夜和无尘车间给糟蹋过。
帅谈不上多帅，但那双眼睛里有股子劲儿，跟他在实验室盯示波器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这双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行吧，来都来了。”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把脸埋在毛巾里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彻底变了，刚才的茫然和恍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被另一个念头彻底占据了。
2000年，旧金山，互联网泡沫刚炸。
纳斯达克从最高点五千多砸到一千出头，满地都是跌成狗屎的科技股，雅虎从一百多刀跌到剩几块钱，亚马逊也从三位数跌到了个位数，整个硅谷哀鸿遍野，多少曾经眼高于顶的创业者正抱着纸箱子从写字楼里往外搬。
但别人眼里的废墟，在他眼里是金矿。
因为苹果现在五块多一股。
五块多。
卧槽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用还有点发颤的手打开那台厚重的台式电脑。
开机嗡嗡响了半分多钟，进入桌面后还得拨号上网，那刺耳的滴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这玩意儿搁他那个年代都能进博物馆了，而现在这居然是硅谷的标配。
花了半个小时查纳斯达克行情，越查越想笑。
别人重生要么激动到睡不着，要么抱着老婆孩子痛哭流涕，他倒好，看着那些曾经只出现在财经课案例里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本钱。
而他现在全身上下拢共不到两千刀，这还是下个月的房租加生活费。
斯坦福的硕士项目刚读完第一年，暑假还得去找实习，银行卡余额说出来都嫌丢人。
就这点钱去炒股，手续费都不一定够扣的。
但对于一个在芯片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来说，赚钱的姿势可不止炒股这一种。技术专利，行业咨询，帮大厂解决个什么棘手的架构问题——这些东西在2000年这个时间节点上，随便拎出来一项都够他吃的。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技术路线图，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是死胡同，这个信息差比什么内部消息都值钱。有些芯片设计上的坑，他当年是亲脚踩进去又灰头土脸爬出来的，现在闭着眼都能绕过去。
“我真服了，这哪是重生，这特么是开卷考试。”
正乐着呢，翻盖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赵磊。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斯坦福的室友，学金融的东北哥们儿，比他大两岁，人贼仗义，就是嘴碎了点爱咋呼。
当年两人在系里组队做项目认识的，一拍即合搬到了一起住，后来他转专业搬走了才慢慢淡了联系。
“喂？林哥？你可算接电话了我特么打三遍了！”
赵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翻盖手机都能听出那股东北大碴子味儿。
“你今天不去实验室了？你们那个王教授都打电话到宿舍来了，说你再不去组会就把你助研名额给取消喽！”
林远舟脑子里“叮”的一声。
王教授。
斯坦福电子工程系的华人教授，方向是低功耗芯片设计，手底下七八个研究生。
他就是靠着这位教授拿的全额奖学金，但后来因为研究方向上的分歧闹得很不愉快，最后赌气转了专业，白白耽误了整整一年。
现在回头再看，那个分歧根本不是王教授的问题。
纯粹是他当年太年轻太傲，眼界没打开，根本看不到人家那个方向的潜力。
不对，不是潜力
——那玩意儿后来成了行业标准，成了全球芯片设计最基础的底层逻辑之一。
当年他错过了这趟车，多走了七八年弯路才绕回来。
“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就往外走，穿过走廊时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套。
外面的阳光已经从晨雾里透出来了，加州的阳光总是来得特别干脆，打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点刺痛，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提醒他这不是做梦。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王教授这条线得稳住，这是学术圈子和行业人脉的敲门砖。
赵磊那家伙学金融的，后面创业融资这块肯定用得上，得提前拉拢。
还有那几个未来会成为行业大佬但现在还窝在某个实验室里埋头搬砖的狠人，也得想办法一个个挖出来。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这辈子可不能再犯那些低级错误了。
什么意气用事，什么年轻气盛，通通靠边站。
这辈子他不但要把芯片这事做到极致，还得把那些当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摘走的果实，一个不落地全摘到自己手里。
就从今天开始，从脚下这片还没睡醒的硅谷开始。
（免责声明：本作品为虚构小说，所有情节、人物及技术描写均属文学创作。书中出现的公司名称、商标及产品名仅为增强故事背景真实感的描述性使用，不代表其官方立场。书中所有商业竞争、专利纠纷及收购博弈等情节均为推动剧情的虚构设定，请勿与现实对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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