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把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小土包，拍了拍身上的土，手里的黄纸一张一张送进火堆，挺得笔直的后背一点点弯下去，几乎埋进土里。
“嗯？”他从头发里拿出一颗果子，抬头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酸枣树，恍然想起那个跟在父亲身后撅起屁股和泥的小孩。
将两碗饺子放在碑前，凌辰吃完自己碗里的饺子，在心里和父母告别。
“娘，我想听您的话让您放心，只是我太想知道其他人的消息，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凌辰把家里的半斤菜干和两身衣服收拾在包袱里，仅剩的6个铜板贴身存放好，带上祖传的弓箭出发了。
两个时辰后，站在热火朝天的一片废墟面前凌辰罕见地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他转完了整个镇子也没见到一张熟面孔，但途径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副这里是我家的自信感。
他没忍不住拦住了一个拉着车的大爷。
“叔，您要菜干不，家里自己做的。”
“哎哟～不要不要，娃子，咱自家也是土里刨食的人。”
凌辰一脸窘迫地摸摸后脑勺:“我也是刚来这边投亲的，想换点吃的。”
大爷拍拍车辕:“跟我来。”
走了百米远，大爷和周围人打着招呼。有人问起身后的小尾巴，大爷就说是孙子听他妈的话来看他。
相处了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大爷有个孝顺却苦命的女儿，等大爷停下时，凌辰的怀里已经满是铜板，小吃，之类的。
凌辰无措地看向大爷，看到大爷无声点头后。他眼睛一亮，开始忙前忙后地给大爷帮忙。
当一抹霞染红天空，淡淡的月影吊在另一头。
“坐吧。”
一碗馄饨放在凌辰面前，他道了声谢，吃得很斯文。
“娃子，你是离家出走的吧～哼！任何人都别想逃过我的法眼！”
凌辰一愣，一股酥麻疼痛从脊柱向上令他不自觉地轻颤。
大爷一看，以为自己猜中了。
“算了，娃子，你明天给你家人递个消息，在你家人来之前你先跟着我。”大爷一边收摊一边絮絮叨叨:“也就是李大人仁慈，愿意把这废弃的地方分给咱，咱有了活路，也能给你条路。”
废弃之地……无论如何都不愿哭泣的凌辰泪水忍不住决堤了。
他该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不然他觉得自己会疯。
大爷睡着后，凌辰将今天收到的礼物，自己包袱里的一些菜干留下，径直跑到神庙面前。
院子深处的房间亮着一根烛火，凌辰搭弓射箭准备射向那处。
肋骨没由来地抽痛，一箭射偏。凌辰迅速跑远四处在神庙外围引火，又悄摸地潜回神庙正殿。
李阳身为朝廷命官，知道一点镇子之前的悲剧，不敢待在原来的房间，打算去正殿上柱香。
侍从躬身进来，低声回话:“大人，人没抓到。”
“没事，中了神罚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些日子让兄弟们上点心，耗也耗死这帮老鼠！”
绯红的官袍映着烛火形成一个巨大的怪兽将凌辰笼罩其中。
神罚……
朦胧的记忆在他的脑海明明灭灭:【祭神不诚……除。】所以那个声音真的是神？庙祝老头儿说的那句:神祂……怎么了？
凌辰没有发现脑海里的这段记忆的任何违和之处，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神像的硕大的神目正看向他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一丝绿芒自凌辰的骨血中闪烁着电光，一闪一闪的，挣扎几次倏然熄灭了。
而沉浸在回忆里的凌辰敏锐地捕捉到“帮”这个字眼，还有其他人活着！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好似劫后余生，他压下喉咙突然其来的痒意。
有血肉筋膜快速地修复，又在一瞬间突然断裂。
凌辰咽下一口血，有点渴忍不住多吞了几口，他只简单的以为是口水。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凌辰走到神像面前，一边上香鞠躬，嘴上道着歉，不该无理……一边心里给自己疯狂找补。
都怪李大人追杀我。凌辰心虚着心虚着竟然诡异地有一丝得意。
从前老庙祝指着村子首富长清说:“泥腿子不配给神上香。”
他知道庙祝没有说谎，表情也很平常。但就是这样，凌辰更生气了。
老地主为了让儿子长清上香花费了很多钱，这些钱可都是他凌辰的乡亲们的血泪凑出来的。
现在站在神像面前，看着香炉里缓缓升起的白烟。
凌辰觉得这白烟瞧着并不见得比之前村头飞过的大鸟粪便好看。
他也没心思再关注什么神像，神庙，满脑子都是找到其他人得到真相，他不相信镇子的人不虔诚。
就像他此刻即使听见再多“神”的讯息，但基本没怎么当真。有没有神，阿爹受伤那年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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