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望舒醒来时,掌心的铜牌烙印已经消失不见。肌肤恢复平整,仿佛昨夜的刺痛与滚烫只是一场梦境。
他坐在床上,反复翻看右手掌心。掌纹依旧清晰,没有丝毫痕迹。可昨夜那种刻骨铭心的灼热感,还有墙壁另一侧那只冰凉的手掌,却无比真实地刻在脑海里。
“老陈,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赵猛的声音传来。陈望舒抬眼望去,赵猛正一边系鞋带一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半夜听见你开门了,出去好长时间,干啥去了?”
“上厕所。”陈望舒淡淡应了一句。
“上厕所能蹲一个多小时?”赵猛挠了挠头,却也没追问。东北人向来通透,对方不愿多说,他便不再刨根问底,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走,吃早饭去。”
去往食堂的路上恰好经过学五楼。陈望舒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四楼。
白日里的学五楼全然没了夜间的诡异,处处充满生机。女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拎着暖壶,有的抱着课本,说说笑笑。阳光洒在楼体上,一派平和,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
“看啥呢?”赵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学五楼,一脸疑惑。
“没什么。”陈望舒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食堂餐桌前,林渊端着豆浆径直坐在陈望舒对面,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右手掌心昨晚皮肤温度异常,比左手高出一点五度。”
陈望舒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昨晚你开门出去时我被吵醒了,顺手用热成像仪测了一下。直到今早温度才恢复正常。”林渊喝了一口豆浆,神色淡然,“你昨晚不是去上厕所。”
赵猛瞬间瞪大了眼睛:“我去,老林,你连这都测?睡觉还开着那玩意儿?”
“待机状态,不影响休息。”林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钱多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看着陈望舒。
陈望舒看着眼前冷静通透的林渊,没有刻意隐瞒,沉声开口:“学五楼四层,你能不能弄到建筑图纸?”
林渊没有追问缘由,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他放下豆浆杯,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一天之内,给你结果。”
事实上林渊只用了一上午。
午饭时分,他直接把平板电脑放在餐桌上。屏幕上赫然是学五楼详细的CAD建筑剖面图,楼层结构、房间布局一目了然。
“从学校基建处服务器调取的原始图纸。”林渊将四层平面图放大,指着屏幕,“这是四层布局。对了,医学院有个女生叫苏晚,解剖课满分,她说如果遇到尸体相关的事可以找她。我查万人坑资料的时候顺便联系上的,留了她的号码。”
赵猛一愣:“你连医学院的人都找了?”
“多一条渠道,多一份信息。”林渊推了推眼镜,“万一用得上。”
陈望舒俯身看去。图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四层走廊两侧各四间宿舍,共计八间。走廊尽头的外墙位置,没有任何房间标注。
“往这里看。”林渊手指滑动,将图纸微微偏移。
在八间宿舍之外,走廊尽头的墙体内部竟暗藏着一个封闭空间。不大,约莫两米宽、四米深,刚好嵌在走廊与外墙之间。图纸上没有任何文字标注,没有房间号,没有用途说明,只是一块被刻意隐藏的空白区域。
“按照建筑规范,外墙必须是实心墙体,这种夹层空间根本不应该存在。”林渊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房间被人刻意封死在了墙体里。”
“啥?封死的房间?”赵猛凑过来看着图纸,一脸诧异。听完陈望舒简述昨夜发现的封门痕迹后,他当即一拍桌子,眼神耿直,“那还犹豫啥?直接凿开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那可是女生宿舍,咱们随便闯进去不合适吧?”钱多下意识提醒。
“女生宿舍总比藏着猫腻强吧?真要有问题,晚了更麻烦。”赵猛语气干脆。
钱多想了想,点头附和:“也是,干。”
“凿墙需要工具。冲击钻、撬棍、防护装备。”林渊已经打开购物页面快速筛选,“同城配送,明天就能到货。”
“钱我来出。”钱多二话不说直接应下。
“力气我包了。”赵猛拍着胸脯,一脸仗义。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望舒身上。
陈望舒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爷爷的叮嘱:“四十岁之前,绝不能让人知道你懂这些。务必藏拙,不可轻易插手阴邪之事。”可他又想起爷爷另一句嘱托:“咱们这一脉,身负传承。铜牌示警,便是遇上了不平事。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刺痛。墙壁里那只冰凉的手掌、红衣女孩绝望的泪水,一一浮现。
“凿。”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当天下午,陈望舒独自前往学五楼,找到了宿管刘阿姨。
刘阿姨五十多岁,在学校工作多年,此刻正坐在值班室织毛衣。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气氛平和。
“阿姨,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学五楼四层的事。”
陈望舒话音落下,刘阿姨手中的毛衣针微微一顿,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编织。
“四层能有啥事?好好的女生宿舍。”
“四层走廊尽头的那面墙,我想问问情况。”
这一次刘阿姨的毛衣针彻底停住了。指尖微微泛白,动作顿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陈望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哪个系的?问这个干什么?”
“土木工程系,做建筑测绘作业,需要核对楼层结构。”陈望舒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刘阿姨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毛衣针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在这学五楼看了十五年大门,四层一直都是八间宿舍,从来没变过,没有什么特殊的墙。”她语气生硬,刻意加重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驱赶的意味,“图纸那东西说不定画错了。我在这儿待了十五年,最清楚这里的布局。要测绘,去别的楼层,别来四层。”
话音落下,她直接将毛衣放在桌上,起身走进值班室里间,狠狠关上了门,不再理会陈望舒。
陈望舒站在值班室门口,心中已然了然。
刘阿姨在撒谎。
若是寻常问题,她在这里工作十五年,定然能脱口而出。可她全程眼神闪躲,语气慌乱,连番打断他的话——明显是提前被人叮嘱过,刻意隐瞒四层的秘密。
离开学五楼时,陈望舒再次回头看向四楼窗户。阳光刺眼,可他知道,那面平整的白墙之后,藏着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房间。
当夜,陈望舒再次从睡梦中惊醒。
这一次不是被哭声吵醒,而是被胸口滚烫的铜牌灼醒的。
铜牌的温度持续攀升,烫得他瞬间坐起身,一把拽出铜牌,指尖都被烫得发麻。这热度不再是昨夜的起伏波动,而是持续不断地攀升,仿佛墙体另一侧的东西正拼命传递着信号。
他猛地看向窗外。
学五楼四层,那盏灯又亮了。
依旧是走廊尽头的那一盏昏黄灯光。可与昨夜不同,这盏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一亮一灭,规律得如同心跳。亮三秒,灭一秒,循环往复,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紧接着,陈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层走廊尽头的窗户后,赫然站着一道人影。
不再是夜间蜷缩的模样,而是直直地站着。背对灯光,面朝七号楼的方向,一动不动。
暗红的裙摆在光影里微微晃动。是那个红衣女孩。
她就站在窗户后,隔着空旷的篮球场,隔着漆黑的夜色,直直地看向陈望舒的方向。
胸口的铜牌,温度达到了顶峰。
下一秒,灯光骤然熄灭。窗户后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陈望舒坐在床上,掌心沁满冷汗,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到铜牌的温度渐渐回落,恢复往日的冰凉,他才缓缓躺回床上,却再也没有睡意。直直盯着天花板,静静等待天亮。
明天,工具就会送到。
那道封死了十年的墙,终究要被撬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墙里面的东西,也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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