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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Chapter 22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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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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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醒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小院。

青竹第一个哭了。

苏云卿红了眼。

宋砚辞松了一口气。

蒋恒听到消息后,竟也在院外站了许久,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醒了就好。”

就连牢里的沈怀义听说陆寻醒了,也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靠在墙边,低声笑了笑。

“命真硬。”

韩通被绑在另一边,脸色阴沉。

“那小子怎么还没死?”

蒋恒一鞭子抽在地上。

啪!

韩通闭嘴了。

不是怕。

是他发现,整个监察司现在都很护着那个书生。

谁敢咒陆寻死,谁就要倒霉。

而此时。

陆寻本人正躺在床上,接受比审犯人还严格的看守。

青竹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新的规矩。

第一,今日不许下床。

第二,今日不许多说话。

第三,今日不许写字超过三十个。

第四,今日只能喝粥。

第五,今日不许问药钱。

第六,不许逗青竹。

第七,不许气柳大人。

第八,不许看苏姐姐看太久。

陆寻看着第八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青竹。

青竹小脸一红,却硬着头皮道:

“看什么?”

“这个也很重要。”

陆寻张了张嘴。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又默默闭上。

这丫头已经彻底掌握了他的命门。

不能说。

不能写。

不能动。

还不能看太久。

这哪里是养伤?

这是坐牢。

只是牢头长得有点可爱。

青竹见他不说话,反而有点不适应。

“你怎么不反驳?”

陆寻看着她。

眼神写满了:

你不是不让我说吗?

青竹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声道:

“那你可以说一句。”

陆寻想了想,声音沙哑地问:

“早饭有肉吗?”

青竹:“……”

她气得差点把纸拍他脸上。

“没有!”

“你现在只能喝粥!”

陆寻痛苦地闭上眼。

醒来的快乐,瞬间少了一半。

苏云卿正好端着白粥进来。

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道:

“陆公子刚醒,便惦记着吃肉。”

陆寻睁眼看她。

苏云卿今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发间只别了一支简单木簪。

不施粉黛,却比从前在群芳楼时更显清雅。

她手里端着粥,走到床边坐下。

“不过大夫说了,今日只能喝粥。”

陆寻叹气。

“第二句!”

青竹立刻提醒。

陆寻:“……”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也算?

青竹认真道:

“叹气也是一种表达。”

苏云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竹妹妹如今倒是越来越会管陆公子了。”

青竹脸一红。

“谁让他总不听话。”

陆寻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嘴上凶。

手里却已经把粥吹凉了。

她舀起一勺,送到陆寻嘴边。

陆寻愣了一下。

青竹红着脸瞪他。

“看什么?”

“你自己能坐起来吗?”

陆寻诚实地摇头。

伤口疼。

浑身也没力气。

这次是真没法逞强。

青竹哼了一声。

“那就喝。”

陆寻张嘴。

粥很淡。

淡得几乎没味道。

但温热。

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青竹一勺一勺喂着。

动作很小心。

只是脸越来越红。

苏云卿坐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

“青竹妹妹现在很会照顾人。”

青竹低头。

“没有。”

“我只是怕他又不老实。”

陆寻看她。

青竹立刻道:

“不许说嘴硬。”

陆寻:“……”

完了。

她都会抢答了。

一碗粥喝完。

陆寻整个人都显得生无可恋。

青竹问:

“不好喝?”

陆寻沉默片刻,谨慎开口:

“能活。”

“第三句!”

陆寻闭嘴。

青竹气笑了。

“能活是什么意思?”

“这是厨房特意熬的粥。”

陆寻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苏云卿柔声道:

“等你伤好些,我让厨房给你做桂花糕。”

陆寻眼睛一亮。

青竹立刻道:

“也不能多吃。”

陆寻眼里的光又灭了。

苏云卿看得好笑。

“青竹妹妹,你再管下去,陆公子怕是要闷坏了。”

青竹认真道:

“闷一点总比再昏过去好。”

这句话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脸上的玩笑也淡了些。

他看着青竹。

小丫头眼睛还有些红。

显然昨夜没睡好。

他轻声道:

“让你担心了。”

青竹一怔。

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她别过脸。

“第四句。”

声音有点哽咽。

陆寻没有再逗她。

苏云卿也低下眼,轻轻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

只是换了身干净白衣,发丝简单束起。

眼底有淡淡疲惫。

但神色依旧清冷。

青竹连忙起身。

“大人。”

柳清霜看了一眼陆寻。

“醒了?”

陆寻点头。

“能说话?”

陆寻又点头。

柳清霜淡淡道:

“那看来命挺硬。”

陆寻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我早说过。”

青竹立刻转头。

“第五句!”

陆寻:“……”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

“继续记。”

青竹认真点头。

“是!”

陆寻心里一阵悲凉。

这小院里,已经没有他的人了。

柳清霜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表情依旧冷。

“昨夜大夫说,你这次至少要卧床七日。”

陆寻一愣。

七日?

他刚想开口。

青竹已经抬手。

“你想清楚再说。”

陆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柳清霜继续道:

“七日内,不许出门。”

“不许议案。”

“不许见犯人。”

“不许插手审问。”

陆寻眼睛睁大。

这个不行。

他立刻看向桌上的纸笔。

青竹直接把纸笔抱在怀里。

“不行。”

陆寻:“……”

柳清霜平静道:

“你若有意见,可以憋着。”

陆寻:“……”

苏云卿低头忍笑。

陆寻忽然发现,柳清霜现在和他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以前还维持一点监察使的高冷形象。

现在直接不装了。

但奇怪的是。

他并不觉得不舒服。

反而觉得……

有点亲近。

可能是被管习惯了。

柳清霜看着他那副憋屈样,眼底极淡地闪过一丝笑意。

但很快,她又收敛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陆寻立刻看向她。

柳清霜道:

“裴玄今日入城。”

青竹一惊。

“钦差到了?”

柳清霜点头。

“半个时辰前,已经过了江州北门。”

“打监察司旗号,公开入城。”

陆寻神色微动。

看来青阳关那步棋成功了。

钦差没有被截杀。

而且还借着民意,把自己从暗处推到了明处。

这样一来,严嵩年那边暂时不敢再动裴玄。

柳清霜继续道:

“裴玄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知府衙门。”

“也不是提审沈怀义。”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清霜看着他。

“他要见你。”

屋内安静。

青竹立刻皱眉。

“陆寻现在伤成这样,怎么见?”

柳清霜道:

“所以我已经替你拒了。”

陆寻怔住。

柳清霜淡淡道:

“我说你昏迷未醒,不宜见客。”

青竹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

苏云卿也点头。

“陆公子确实不该再费神。”

陆寻却微微皱眉。

裴玄先见他。

这个信号不简单。

说明裴玄已经把他当成江州案的关键变量。

拒一次可以。

但不能一直拒。

否则反而让裴玄心里生疑。

监察司副使这种人,不会喜欢不受控制的变数。

陆寻想要纸笔。

青竹不肯。

他只能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你想见他?”

陆寻点头。

青竹急了。

“你现在怎么见?”

“你连坐久一点都疼!”

陆寻看着柳清霜。

柳清霜沉默片刻。

“理由。”

陆寻看了眼纸笔。

柳清霜伸手。

青竹不情不愿地把纸笔递过去。

“最多三十个字。”

陆寻拿起笔,写得很慢。

裴玄若不信我,案子会被他接走。

柳清霜看到这行字,眼神微微一沉。

她当然懂。

裴玄是监察司总衙的人。

一旦他正式接手江州案,柳清霜也必须配合。

如果裴玄信任陆寻,那么后续许多线索还能顺着陆寻的思路走。

可若裴玄觉得陆寻不可控,甚至危险。

他会第一时间把陆寻隔开。

甚至将他软禁保护起来。

那样一来,陆寻就彻底从局里出去了。

而现在这张网,偏偏很多线索都需要陆寻来判断。

柳清霜问:

“你有把握?”

陆寻写:

没有。

青竹瞪大眼睛。

“没有你还见?”

陆寻继续写:

但必须见。

柳清霜看着他。

片刻后,她点头。

“好。”

青竹急了。

“大人!”

柳清霜看向她。

“让裴玄来这里。”

“不让陆寻出门。”

青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是不放心。

“那也不能聊太久。”

柳清霜道:

“一炷香。”

陆寻:“……”

和钦差谈话也限时?

不过总比不见好。

柳清霜转身吩咐蒋恒去请裴玄。

青竹又开始忙起来。

她先让人重新换了床边屏风。

又把房里药碗和血布收走。

还给陆寻理了理头发。

陆寻靠在床上,一脸无奈。

青竹一本正经:

“你这样太狼狈了。”

“不能让钦差觉得我们没照顾好你。”

陆寻看她。

青竹被看得脸红。

“我不是为了你好看。”

“我是为了大人的面子。”

陆寻很想说一句“懂,嘴硬”。

但他忍住了。

说话额度不多。

要省着。

苏云卿则拿来一件干净外衫,轻轻披在陆寻肩上。

“陆公子,等会儿少说话。”

陆寻点头。

苏云卿轻声道:

“你每次答应得快,但真到了时候就不听。”

陆寻:“……”

他信誉已经这么低了吗?

柳清霜站在旁边。

“他说太多,我会让裴玄走。”

陆寻彻底没话了。

……

半个时辰后。

裴玄到了。

没有浩浩荡荡的钦差仪仗。

只带了两个随从。

他穿着一身黑色官服,面容冷峻,眉眼间有一种常年审案形成的压迫感。

那不是武人的杀气。

而是看惯了人心阴暗后的冷。

他进院时,先看了一眼院中布置。

目光从守卫、门窗、退路、屋檐暗哨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柳清霜身上。

“柳监察使。”

柳清霜拱手。

“裴副使。”

裴玄淡淡道:

“听说陆寻醒了。”

柳清霜道:

“刚醒。”

“不宜久谈。”

裴玄看她一眼。

“你倒是护得紧。”

柳清霜神色不变。

“他是案中要人。”

裴玄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案中要人?”

院中气氛微微一静。

青竹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个?

柳清霜没有回答。

只是侧身。

“裴副使请。”

裴玄走进房间。

屋内药味很浓。

陆寻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身上披着外衫。

看起来确实不像能出门的人。

裴玄站在床前,静静看了他片刻。

“你就是陆寻?”

陆寻点头。

“学生陆寻,见过裴大人。”

声音很虚。

但还算稳。

裴玄挑眉。

“学生?”

“你有功名?”

陆寻沉默了一瞬。

“暂时没有。”

裴玄道:

“那你算哪门子学生?”

陆寻想了想。

“自学成才。”

青竹在旁边差点捂脸。

第六句。

而且一开口就不正经。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陆寻立刻老实。

裴玄却笑了。

笑意很淡。

“有点意思。”

他坐到床边椅子上。

“青阳关那句话,是你写的?”

陆寻点头。

“暗处有刀,不如站到灯下。”

“是我写的。”

裴玄盯着他。

“你可知,钦差行踪外泄,是大罪?”

青竹脸色一变。

苏云卿也微微皱眉。

柳清霜刚要开口。

陆寻却先道:

“知道。”

裴玄问:

“那你还敢?”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胸口牵动,有些疼。

他缓了缓,才道:

“大人若藏在暗处,对方杀你,只需一队死士。”

“大人若站在灯下,对方杀你,便是谋逆。”

裴玄眼神微动。

陆寻继续道:

“我只是让他们从杀人,变成不敢杀人。”

裴玄沉默片刻。

“若他们真敢呢?”

陆寻笑了笑。

“那大人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裴玄一怔。

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对方真敢当众杀钦差,那就说明这案子背后已经不只是贪腐,而是谋逆级别的大乱。

那他陆寻在江州怎么布置都没用。

因为敌人已经掀桌了。

裴玄看着陆寻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柳清霜的密奏里说,江州案几次破局,都是你在背后推动。”

陆寻看了一眼柳清霜。

柳清霜神色平静。

陆寻道:

“柳大人夸张了。”

青竹小声嘀咕:

“你还会谦虚?”

陆寻:“……”

裴玄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立刻低头。

裴玄又问:

“文庙逼沈怀义下跪,也是你想的?”

陆寻点头。

“是。”

“为何不用官场流程?”

陆寻道:

“因为官场流程会被他们拖死。”

裴玄眯眼。

“你不信官府?”

这句话很重。

屋内气氛瞬间冷了一点。

柳清霜皱眉。

陆寻却很平静。

“大人想听真话?”

裴玄道:

“说。”

陆寻缓缓道:

“不是不信官府。”

“是不信被沈怀义经营二十年的江州官府。”

裴玄看着他。

陆寻继续道:

“官府若干净,我自然走官府。”

“官府若已经烂了,再把证据交进去,不是查案,是喂狼。”

裴玄眼神终于变了。

这句话不好听。

甚至有点大胆。

但很准确。

裴玄问:

“所以你借民意?”

陆寻道:

“不是借。”

“是让他们看见。”

“江州百姓被私盐害了这么多年。”

“苏承业冤了六年。”

“他们本来就是案子的一部分。”

“他们有资格知道真相。”

裴玄沉默。

他原本以为,陆寻只是善于操纵人心。

现在看来,倒不止如此。

这书生确实会算计。

也确实胆大。

但他并不是单纯为了算计而算计。

他有自己的底线。

尽管那底线看起来不像传统读书人的道德文章。

更像一种很朴素的公平。

裴玄忽然问:

“你想当官吗?”

屋内众人一愣。

陆寻也愣住。

青竹忍不住看向他。

苏云卿眼神微动。

柳清霜则静静站在一旁。

陆寻沉默片刻。

“不想。”

裴玄挑眉。

“为什么?”

陆寻道:

“累。”

回答很简单。

简单到裴玄都怔了一下。

随后他轻笑。

“你倒是实在。”

陆寻认真道:

“我这身体,大人也看见了。”

“查一个江州案,差点把命搭进去。”

“当官天天查案,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青竹忍不住道:

“你还知道啊?”

柳清霜淡淡道:

“第十句。”

陆寻:“……”

他差点忘了。

裴玄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柳清霜给他留下的印象,一向是冷、狠、快。

监察司里不少人都知道。

江南柳清霜,冷面无情。

可现在。

她竟然在替一个书生数说话次数。

青竹更像个小管家婆。

苏云卿坐在旁边,眼神也不单纯只是感激。

裴玄心里忽然对陆寻又高看了一分。

能让这些女人都围着他转,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当然。

也可能是麻烦。

裴玄收敛笑意。

“陆寻。”

“你虽然不想当官。”

“但你已经在局里。”

“江州案之后,你恐怕不可能再做普通书生。”

陆寻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话次数快到了。

裴玄道:

“沈怀义供出了户部严嵩年。”

“韩通供出了兵部秦兆远。”

“黑水帮牵扯军弩。”

“魏管事牵扯严府。”

“这里面任何一条线,都可能通到京城深处。”

“你怕吗?”

陆寻想了想。

点头。

裴玄似乎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怕还继续查?”

陆寻看了一眼柳清霜。

又看了看青竹和苏云卿。

最后低声道:

“都查到这里了。”

“现在退,之前流的血就白流了。”

他说这话时很轻。

没有慷慨激昂。

没有拍案而起。

可屋内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柳清霜眼神微动。

青竹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苏云卿轻轻攥紧手指。

裴玄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起身。

“好。”

“这话,我记住了。”

柳清霜问:

“裴副使接下来准备如何?”

裴玄道:

“提审沈怀义、韩通、魏管事。”

“封存所有账册证据。”

“等京城第二道旨意。”

柳清霜皱眉。

“第二道旨意?”

裴玄看向她。

“江州案已经牵扯户部、兵部。”

“不是监察司一衙能定。”

“京城会派三司会审。”

陆寻眼神微沉。

三司会审。

那就意味着,京城那边也会派人来抢案子。

而严嵩年、秦兆远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想办法把人塞进会审队伍。

裴玄看向陆寻。

“你应该也想到了。”

陆寻点头。

裴玄道:

“所以在三司的人来之前,我们必须拿到沈怀义藏在京城的保命账。”

柳清霜道:

“沈怀义不肯说。”

裴玄淡淡道:

“他会说的。”

陆寻看向他。

裴玄也看着陆寻。

“只不过,他要见你。”

陆寻一怔。

青竹立刻道:

“不行!”

“他现在不能再见犯人!”

裴玄看了她一眼。

青竹一僵,但还是咬牙挡在床前。

“反正不行。”

裴玄没有生气。

只是淡淡道:

“我不是现在让他去。”

“等他能下床。”

青竹这才松了一点。

柳清霜道:

“沈怀义为何一定要见陆寻?”

裴玄道:

“因为他不信我。”

“也不完全信你。”

“但他信陆寻能让他活。”

这句话说得有点讽刺。

一个曾经的江州知府。

如今不信监察司副使。

不信柳清霜。

却信一个寒门书生。

陆寻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

坏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裴玄最后看了一眼陆寻。

“好好养伤。”

“你还有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青竹气鼓鼓道:

“这钦差说话真不好听。”

“什么叫还有用?”

苏云卿轻声道:

“但他说的是实话。”

柳清霜看着门口方向,淡淡道:

“裴玄一向如此。”

陆寻靠在床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位钦差不好对付。

但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只是他那句“你还有用”,也提醒了陆寻。

在这场越来越大的棋局里。

价值,就是护身符。

可价值太大,也会变成催命符。

青竹见他脸色发沉,小声道:

“你是不是累了?”

陆寻点头。

青竹立刻扶他躺下。

“那就睡。”

“案子的事不许想。”

陆寻闭上眼。

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沈怀义的京城账本。

严嵩年。

秦兆远。

东海卫军弩。

还有三司会审。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可他实在太累了。

身体一沾枕头,意识便慢慢沉下去。

睡过去前,他隐约听见柳清霜的声音。

“青竹。”

“药再温一遍。”

陆寻差点又醒了。

怎么还有药?

可这次,他没有力气抗议。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

人生艰难。

……

深夜。

裴玄走进牢房。

沈怀义抬头看见他,脸上没有意外。

“裴副使。”

裴玄站在牢门外,神色冷淡。

“你知道我?”

沈怀义笑了笑。

“监察司裴玄。”

“京城百官,谁不知道?”

裴玄道:

“那你该知道,我没有耐心。”

沈怀义靠在墙上。

“我也没有多少命可耗。”

裴玄看着他。

“账本在哪?”

沈怀义摇头。

“我要见陆寻。”

裴玄淡淡道:

“他伤重。”

“那我等他醒。”

“他已经醒了。”

沈怀义眼神一动。

裴玄继续道:

“但他现在见不了你。”

沈怀义缓缓吐出一口气。

“醒了就好。”

裴玄眯眼。

“你很关心他?”

沈怀义笑了。

“不是关心。”

“是他活着,我才可能活。”

裴玄道:

“我也可以保你活。”

沈怀义看着他。

“裴副使。”

“你保的是证人。”

“陆寻保的是活人。”

裴玄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有意思。

“你觉得我不如他?”

沈怀义摇头。

“不是不如。”

“是不同。”

“你们监察司做事,看证据,看结果。”

“必要时,可以牺牲人。”

“陆寻不一样。”

“他也算计。”

“甚至比你们更会算计。”

“但他算计到最后,总会给人留一条活路。”

裴玄眼神微深。

沈怀义继续道:

“我作恶二十年。”

“他救我,不是因为我值得救。”

“而是因为我活着,能让更多死人沉冤昭雪。”

“所以我信他。”

裴玄看着沈怀义许久。

忽然道:

“你倒是看得明白。”

沈怀义苦笑。

“人到死路,看什么都清楚些。”

裴玄道:

“那就好好活到见他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义闭上眼。

许久后,他低声喃喃:

“陆寻。”

“别死啊。”

“你若死了。”

“我这条烂命,可就真没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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