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修荒宅
【现代:2026年6月3日 / 明末:崇祯三年(1630年)四月十五日】
林野这次从现代带回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两卷厚实的透明塑料防水布、三捆粗麻绳、五公斤 mixed 规格的铁钉、一卷十二号铁丝,外加两把在白沙瓦五金店买的合金钢撬棍和***锯。这些东西用三只蛇皮袋装了,压扁后捆成两卷,穿越时紧紧绑在背上,落地时差点把他压得趴进枯井前的泥坑里。
荒院的清晨弥漫着一股草木灰和露水混合的腥甜气。林野把东西卸在偏房,推门出去,吹了声口哨——那是他昨天跟手下人定下的集合暗号,短促两声,意思是“干活了”。
草棚区窸窣作响,很快聚过来六个人:赵老汉、周瘸子、王夯、孙驼子、阿豆,以及抱着柴火棍的钱嫂。李嫂留在灶前看着火,没过来。
林野没有废话,抬脚点了点院中央那片塌了半边的正房基址:“今日起,修院子。正房清理出来,东偏房做仓,西偏房做厨。院墙加高到肩以上,桩子入土一尺五,顶部埋碎瓷,缠铁丝。院外再挖一道浅沟,埋削尖的竹签,防夜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活儿重,但米管够。王夯,你带阿豆、孙驼子,负责院墙和竹签沟。赵老汉,你眼神不济,但手稳,带钱嫂把正房和偏房的瓦片捡回来,完好的铺上,碎的堆在墙角。周瘸子,你腿不便,上墙头费劲,负责在院门口搭个瞭望棚,再把我带来的那些铁条和绳子鼓捣鼓捣,做成能拦人的玩意儿。”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一种 newly found 的底气——有饭吃的人,说话底气就是硬。
林野从蛇皮袋里抽出那把合金钢撬棍,掂了掂,递给王夯:“试试这个。”
王夯接过来,入手一沉,眼睛顿时亮了。他下意识用拇指抹了抹撬棍前端的钢口,一道青幽幽的寒光闪过,比他自己那根磨秃了的木棍强了百倍不止。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向院墙坍塌处,撬棍插进一块埋了半截的青砖缝里,腰一沉,肩一扛,那块重达数十斤的青砖竟被生生撬了出来,带起一蓬陈年的朽土。
“好家伙!”阿豆在旁边看得眼热,搓着手凑上来,“夯哥,给我使使?”
“去搬石头!”王夯笑骂,“这活儿你使不动。”
林野没管他们的笑闹,转身进了偏房。他从怀里摸出戒指,触发穿越,回到白沙瓦出租屋,又背了第二趟物资过来:两卷用来加固屋顶的沥青防水卷材——其实是他从建筑工地废料堆旁边捡的,花了五十卢比买通看守;四根两米长的镀锌钢管,这是用来当梁柱的;以及一只装满现代工具的双肩包:充电式电钻、几盒螺丝、一卷绝缘胶带、***钳。
电钻在明末没电,但手钳和螺丝刀可是实打实的宝贝。
他回到明末时,院墙处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夯土声。王夯带着阿豆和孙驼子,正把原来塌掉的半堵院墙重新垒起来。原来的墙基是夯土夹碎石,年久失修,早已酥软。林野走过去,从蛇皮袋里掏出那卷铁丝,截成段,让王夯每隔两尺就在墙体内横埋一根,两头扭成环,露出墙面,再用他带来的铁钉加固。
“这是筋骨,”林野说,“土墙里埋了铁丝,刀砍不塌,人撞不倒。”
王夯照做了,虽然不明白这细铁丝为何比麻绳还韧,但东家的东西一向神异,他只管埋头干活。
林野又走到正房。赵老汉和钱嫂已经清理出半间屋子,碎瓦片堆在墙角,露出底下还算平整的青砖地面。林野蹲下来,用撬棍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下面是实的。但他要的仓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他选了东偏房——那间屋顶还剩大半、墙壁相对完整的屋子——作为储物仓。屋子里原先堆着些朽木和破陶片,已经被清理干净。林野用粉笔画了一个约莫两米见方的框,然后抄起合金钢撬棍,亲自下铲。
“挖,”他对王夯说,“深五尺,四壁垂直,土出堆到院角。”
王夯虽然疑惑,但不多问,脱了短褐,露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抡起撬棍和从现代带来的手锯改制的木铲,开始掘土。阿豆和孙驼子负责运土,用破箩筐一筐筐抬到院角,堆成一座土山。
林野则回到现代,背了第三趟:两卷厚实的透明塑料布、几公斤生石灰、一大包干燥剂(其实是他从白沙瓦食品批发市场要的硅胶干燥剂废料,不要钱),以及一只折叠梯。
三个时辰后,东偏房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规整的深坑。坑壁被林野用钢管和木板支护起来,底部铺了一层生石灰吸潮,再铺上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又垫了一层干稻草。坑口用四根钢管搭成井字框,上面覆以两层塑料布,最上面再盖上原先就有的旧木板和浮土。从外表看,这间偏房的地面只是略微隆起,和寻常夯土地面无异。
“这是仓,”林野对众人说,“里面放的东西,是咱们的命根。我不在时,任何人不许进这屋。锁我亲自掌。”
他把从现代带来的药品、精盐、白砂糖、以及几样最珍贵的古玩玉器,用防水密封袋裹了,放进坑底,然后覆上木板,压好。
院墙的工程进展更快。到日头偏西时,四面院墙已经加高到约莫两米,顶部按林野的要求,嵌了一圈碎瓷片——那是从正房瓦砾里挑出来的,锋利如刀。碎瓷片上方,周瘸子用铁丝拉了三道斜刺,铁丝上每隔半尺扭一个突出的尖环,人若翻墙,不被瓷片割手,也会被铁丝缠住。
院门口,周瘸子搭了一个简易的瞭望棚:两棵碗口粗的树干做柱,上面铺了茅草和塑料布,棚里放一只从现代带来的旧脸盆和一根敲盆用的铁棍——这是报警器。
院外三十步远的土路两侧,王夯带人挖了一道浅沟,沟底斜插着削尖的竹签,上面用细树枝和浮土伪装。这玩意儿挡不住大队人马,但足以让夜间摸过来的蟊贼或野狗付出惨痛代价。
日落时分,林野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
正房的屋顶被钱嫂和赵老汉用捡回来的完好瓦片重新铺过,虽然仍有缝隙,但已能遮雨。东偏房(地下仓)外表平平无奇,门锁是林野从现代带来的挂锁,铜质,钥匙只有一把,在他贴身口袋里。西偏房被改造成厨房兼食堂,李嫂和钱嫂在里面支起两口铁锅,一口煮饭,一口煮菜——菜是阿豆从河沟边挖来的野菜,拌上林野带来的盐,竟也香气扑鼻。
院墙高耸,铁丝森然,瞭望棚上孙驼子的独眼在暮色中反着光。
林野从怀里摸出那包用油纸裹好的米,约莫二十斤,放在西偏房的灶台上:“今日收工。每人多加一碗稠粥,算是庆贺。”
草棚区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阿豆蹦得最高,被王夯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讪讪地低下头去排队。
林野没有参与他们的欢腾。他独自走进正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这层楼板原先塌了一半,他用带来的钢管和木板重新加固过。二楼空间不大,约莫十五平米,角落里铺着一张他从现代带来的防潮垫和睡袋,旁边是一只上锁的铁皮箱,里面放着TT-33和***的部分弹药,以及那只从不离身的玄铁戒指。
他盘腿坐在防潮垫上,从怀里掏出那本记满物价和人员信息的笔记本,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添了几行字:
“院墙成,铁丝瓷片俱备。地下仓可藏千斤货。人手七人,各司其职,尚无内患。刘三刀未现,须防。”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睡袋底层。
窗外,院外草棚区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和梦呓声。这些声音在荒凉的辽东山野间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格外真实——那是活人的气息,是这盘棋上 newly 落下的棋子,是他用几袋米和几把钢撬棍换来的、暂时的安稳。
林野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没有立刻返回现代。他决定在明末过第一夜。
二楼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远处的狼嚎和近处的虫鸣。他把TT-33压在枕下,和衣而卧,耳朵却竖着,捕捉院墙外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夜半时分,瞭望棚方向传来孙驼子磕鹅卵石的声音:咔、咔,两短一长。
林野瞬间睁眼,握枪起身,闪到窗后。
院墙外三十步,土路尽头,隐约有几条黑影在晃动,没有举火把,也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散去。
林野没有开枪。他知道那是刘三刀的人,或者别的什么闻风而来的宵小。铁丝和瓷片的消息已经传开,这座荒院在他们眼里成了一座啃不动的硬寨子。
他重新躺下,把枪放回枕下。
据点初成。下一步,就是往这据点里,源源不断地填进货,再源源不断地换出金银。
他闭上眼,在明末的第一个夜晚,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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